第 3 章

顧南枝說到做到，第二日清晨便又來了。

這次她帶來的陣仗更大。

十幾個粗壯的婆子跟在她身後，將我這小小的院落擠得滿滿當當。

我剛洗漱完，正坐在窗前梳頭。

“姐姐，你這屋子裏的陳設，確實是有些年頭了。”

顧南枝走進內室，目光毫不掩飾地掃過屋裏的一切。

最後，她的視線定格在屋中央那套小葉紫檀的圓桌和繡墩上。

那是我出嫁時，父親花重金請金陵最好的工匠打製的。

桌麵上雕著繁複的海棠花紋，木質溫潤如玉。

顧南枝走過去，伸手在那光潔的桌麵上撫摸了一下。

“過幾日，宮裏的長公主要來王府賞花。”

她收回手，語氣裏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體貼。

“妹妹昨夜去前廳看過了，那裏的家具實在太過陳舊。”

“若是讓長公主看見了，必定要笑話我們宣平王府寒酸。”

她轉過頭，笑盈盈地看著我。

“姐姐這套紫檀木的家具，放在後院實在是暴殄天物。”

“不如搬到前廳去，讓貴人們也開開眼界。”

我放下手裏的象牙梳。

“這家具太沉，前廳的地磚恐怕受不住。”

顧南枝輕輕掩嘴笑了一聲。

“姐姐真會說笑。”

她轉過身，對著那群婆子揮了揮手。

“還愣著幹什麼？還不快動手搬。”

“手腳都輕點，別磕壞了姐姐的寶貝。”

婆子們立刻應聲而上，幾個人抬桌子，幾個人搬繡墩。

原本就不大的內室，瞬間被翻得亂七八糟。

半夏急得直掉眼淚，衝上去死死抱住一條桌腿。

“你們不能搬！這是我家小姐的心頭好。”

“側妃娘娘，您要麵子，也不能搶我們院裏的東西啊。”

一個婆子用力推了半夏一把。

半夏沒站穩，摔在地上，手肘磕在青磚上，頓時紅了一片。

“放肆。”

蕭衍不知何時站在了院子裏。

他走進來，看了一眼摔在地上的半夏，眉頭微蹙。

“明棠，你就是這麼管教下人的？”

他繞過地上的半夏，走到我麵前。

“不過是幾件木頭家具，你何必這麼小氣。”

他看著我，眼神裏透著一種精英般的包容。

“如煙是為了王府的顏麵在操勞，你不幫忙便罷了，還要縱容奴才阻撓。”

“你娘家有錢，這點東西在你眼裏算得了什麼。”

我看著他理直氣壯的臉。

他總是能用最溫和的語氣，把強盜行徑說成是大義凜然。

“王爺既然覺得這是死物，去外麵定做一套便是。”

“何必盯著我這後院的東西。”

蕭衍無奈地歎了口氣。

“明棠，長公主後日便到，哪裏來得及去定做。”

“你就權當是借給前院充充場麵。”

他伸手替我理了理鬢角的碎發，動作溫柔，眼神卻很冷。

“等宴席散了，我會讓人原封不動地搬回來。”

“你乖一些，不要在這個節骨眼上鬧脾氣。”

我退後半步，避開他的手。

“既然王爺都安排好了，還來問我做什麼。”

婆子們見我沒有再阻攔，麻利地抬起那套沉重的紫檀家具，魚貫而出。

原本雅致的內室，瞬間變得空蕩蕩的。

顧南枝滿意地看著空出的那塊地麵。

“姐姐真是通情達理。”

她走上前，拉起我的手，輕輕拍了拍。

“我知道姐姐不愛這些俗物。”

“妹妹明日讓人送一套南木的桌椅過來，雖然比不上紫檀，但也算古樸。”

蕭衍點了點頭，似乎對這個安排很滿意。

“如煙總是考慮得周全。”

他看向我，語氣裏帶著幾分施恩的意味。

“這些死物換不來王府的體麵，你且安心住著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