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司命,你最近行事太沒有分寸了。”
太白金星的拂塵搭在臂彎裏。
他站在司命殿的台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廣寒仙子乃天庭的有功之臣。”
“當年天火降世,若不是她挺身而出,舍棄肉身擋下那場浩劫,這三界早就化為焦土了。”
太白金星歎了口氣,語重心長。
“你初登司命之位,不知道這裏麵的輕重。”
“天帝對她向來寬厚,眾仙也感念她的恩德。”
“你何苦在凡間的命簿上,給她使那些見不得光的絆子?”
我低頭整理著案上的卷宗。
指尖拂過那些泛黃的竹簡,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星君教訓的是。”
我聲音平淡,聽不出一絲情緒。
“隻是司命殿斷命,向來隻看因果,不看功名。”
“這是星律定下的規矩,並非我刻意刁難。”
太白金星眉頭一皺。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他語氣重了幾分。
“你若真懂規矩,就該知道,有些人的命,是不能隨便動的。”
“第三世的命簿,我已經看過了。”
“救世有功,受萬人敬仰,這寫得不錯。”
他盯著我。
“但這過程裏,我不希望再看到任何差池。”
“若仙子再受一點委屈,天帝怪罪下來,你這司命殿,怕是保不住了。”
太白金星甩了一下拂塵,轉身離去。
我站在原地。
由著大殿裏的冷風吹過我的裙擺。
有功之臣。
舍棄肉身。
多好聽的說辭啊。
千年前的那個夜晚。
天火毫無預兆地撕裂天穹。
我娘穿著那身月神鮫綃,將繈褓裏的我藏在月桂樹下的暗格裏。
她摸著我的臉,眼裏全是決絕。
“阿月,乖乖躲在這裏,別出聲。”
那是她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
她迎著漫天烈火衝上九霄。
天火焚盡了她的血肉,燒斷了她的仙骨。
她用神魂為祭,生生補上了天之裂痕。
連一絲灰燼都沒能留下。
可是後來呢。
那個躲在玉階下瑟瑟發抖的侍女。
撿起了我娘掉落的月神印。
她走到天帝麵前,大言不慚地說,是她耗盡修為,擋下了天火。
天帝信了。
眾仙信了。
她成了高高在上的嫦娥。
而我,成了那個被她發現後,割掉舌頭推入廢井的滅口對象。
“司命星君在想什麼?”
一道嬌柔做作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
嫦娥不知何時又折返了回來。
她換上了一身華麗的流雲百福裙,發間簪著幾支金步搖。
看起來心情極好。
“太白星君的話,你都聽到了吧。”
嫦娥走到我的桌案前。
隨手拿起一方刻著星軌的玉盤把玩。
“我早說過,這天庭裏,沒人在乎你那套什麼因果星律。”
“他們隻看重我的功德。”
“隻要我還是擋過天火的月神,天帝就會永遠偏袒我。”
她看著我,眼神裏滿是挑釁。
“你不過是個寫字的筆杆子。”
“真以為能掌控我的命運?”
我看著她手裏的玉盤。
那是用來推演星象的法器。
“仙子既然如此自信。”
我語氣平靜。
“又何必一而再、再而三地跑來我這司命殿確認呢?”
嫦娥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冷哼一聲。
手指猛地一鬆。
“啪”的一聲脆響。
那方珍貴的星軌玉盤掉在金磚上,摔得粉碎。
“哎呀,手滑了。”
嫦娥毫無誠意地捂了一下嘴。
“司命星君不會心疼吧?”
大殿裏的仙童大氣都不敢出。
我看著地上的碎玉。
慢慢蹲下身。
一片一片,將那些碎片撿起來。
“碎了便碎了。”
我聲音很輕。
“有些東西,本來就是偷來的,碎了也怨不得別人。”
嫦娥臉色一變。
“你什麼意思?”
我站起身,將碎玉放在桌上。
拿過帕子,一點點擦淨手上的灰塵。
“沒什麼。”
我看著她。
“時辰快到了。”
“仙子的第三世,已經開局。”
“願仙子這次,能真正體會到,什麼叫做救世之功。”
嫦娥狐疑地看了我一眼。
“裝神弄鬼。”
她不屑地撇撇嘴。
“我倒要看看,你還能翻出什麼浪花來。”
她高昂著頭,轉身走出大殿。
步搖在日影下閃爍著刺目的光芒。
我目送她離開。
目光落在桌案那本攤開的命簿上。
第三世,最後一行字,被一滴殷紅的朱砂蓋住。
那滴朱砂下麵,隻寫了三個字。
天火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