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給我把這破殿砸了!”
一陣巨響從殿門外傳來。
司命殿兩扇沉重的星紋銅門被人一腳踹開。
幾個星君氣勢洶洶地衝了進來。
為首的,正是貪狼星君。
他手裏提著一把玄鐵重劍,劍尖在玉階上劃出刺耳的摩擦聲。
跟在他身後的。
是披頭散發、滿臉淚痕的嫦娥。
“司命星君,你給我滾出來!”
貪狼星君一劍劈在殿中的星規柱上。
石屑橫飛。
我放下手中的卷宗,從後殿緩緩走出。
“貪狼星君好大的威風。”
我掃了一眼被毀壞的星規柱。
“司命殿乃天庭重地,掌管三界命數。”
“星君這一劍,劈的可是天規。”
貪狼星君冷笑一聲。
他將重劍往地上一頓,震得大殿微微發顫。
“少拿天規來壓我。”
“你這毒婦,借著職務之便,暗害廣寒仙子。”
“今日我便是砸了你這司命殿,天帝麵前,我也占著個理字!”
他側開身。
讓出身後的嫦娥。
嫦娥此刻的樣子,哪裏還有半點月神的高貴。
她臉色慘白,眼神渙散。
指甲深深嵌進肉裏,手腕上還殘留著深深的勒痕。
“司命。”
嫦娥死死盯著我,聲音像是在砂紙上磨過。
“你不得好死。”
我走到案前,拂去桌上的石屑。
“仙子第二世曆劫歸來,看來是受了不少驚嚇。”
“怎麼,那個成為頂流的兒子,沒有好好奉養你嗎?”
聽到“兒子”兩個字。
嫦娥像是被針紮了一樣,猛地尖叫起來。
“你閉嘴!”
她瘋了一樣撲向我,卻被無形的星陣彈開。
跌坐在地上。
“他是成了頂流。”
“他是說要養我一輩子。”
嫦娥又哭又笑,神情癲狂。
“可你沒告訴我,他是個不折不扣的瘋子!”
“他把我關在暗無天日的地下室裏。”
“用鐵鏈鎖住我的手腳。”
“每天隻給我吃豬狗不如的東西。”
她扯開自己的袖子。
手臂上密密麻麻,全是凡間留下的針眼。
“他說外麵的世界太危險,隻有地下室最安全。”
“他每天抽我的血,拿去賣給黑市,換他成名的資源。”
“他笑著對我說,媽,你就在這裏好好待著,我養你一輩子。”
大殿裏的仙童們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連貪狼星君的臉色也變了變。
我靜靜地看著嫦娥手臂上的傷痕。
地下室。
鐵鏈。
不見天日。
這點苦楚,算得了什麼呢。
千年前。
月背的廢井裏,比地下室冷上一萬倍。
那裏沒有鐵鏈。
隻有曆代獲罪星官留下的煞氣。
它們像刀子一樣,日夜切割著我的皮肉。
我被割了舌頭,發不出一點聲音。
隻能在無盡的黑暗中,一點點舔舐井壁上的冰苔。
那才叫真正的生不如死。
我看著嫦娥,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仙子要兒子成頂流,要他親口說養你一輩子。”
“要衣食無憂。”
“他供你吃喝,保你性命,沒有違背命簿上的任何一個字。”
我看向貪狼星君。
“星君覺得,本官這命簿,寫錯了嗎?”
貪狼星君被我噎了一下。
他咬著牙,強行替嫦娥出頭。
“強詞奪理!”
“你明知仙子要的是榮華富貴,卻故意鑽文字的空子,給她安排這麼一個變態的兒子。”
“你心思如此歹毒,怎麼配執掌司命殿!”
他舉起重劍,指著我的鼻尖。
“馬上給仙子重寫第三世!”
“若再敢玩什麼花樣,我一劍斬了你!”
我看著近在咫尺的劍尖。
沒有退縮半步。
“第三世?”
我轉頭看向地上的嫦娥。
“仙子還想曆這第三世的情劫嗎?”
嫦娥慢慢從地上爬起來。
她整理了一下散亂的頭發,眼神變得怨毒無比。
“曆,為什麼不曆。”
她推開貪狼星君,走到我的桌案前。
“不過這次,我不要男人,也不要兒子。”
“情愛親情,都是虛妄。”
她盯著我的眼睛,一字一頓。
“這第三世,我要搞事業。”
“我要救世之功。”
“我要像當年擋下天火一樣,受凡間萬萬人敬仰。”
“我要死後立碑,香火鼎盛。”
她冷冷地笑了一聲。
“司命,你敢寫嗎?”
我拿起桌上的紫毫筆。
筆尖蘸滿朱砂。
“有何不敢。”
我看著命簿,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救世有功,受萬人敬仰。”
“功德圓滿,名垂千古。”
我將命簿蓋上司命金印。
“第三世的命簿,已成定局。”
“仙子,請吧。”
嫦娥一把抓起命簿。
“司命,你給我等著。”
“等我這一世功德圓滿,重返天庭。”
“我定要讓天帝撤了你這司命之職,將你打入萬劫不複之地!”
她轉身帶著貪狼星君離去。
我看著他們消失在殿門外的背影。
緩緩放下筆。
救世之功。
那可不是靠搶別人的功勞,就能輕易攬下的。
你既然這麼喜歡擋天火。
那這第三世,就讓你再擋一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