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檀木撞槌狠狠轟在大鐘上。
咚。
一聲沉悶響在院子裏炸開,震的鬆樹上的針葉撲簌簌往下落。
古鐘隻是鳴了一聲就沒了下文,聲音發悶,隻剩難聽的餘顫,四周迅速歸於死寂。
說好的鐘鳴九響,連第二聲的動靜都沒撞出來。
沈懷序整個人僵在供桌邊上,兩條胳膊狂抖不止。
“不可能!”
嘴裏叫嚷著,他又掄起粗木撞槌,死命砸向鐘壁。
咚!
撞出來的依舊悶響。
槌身反彈的力道極大,直接震的他倒退了三步,一屁股跌坐在青磚上。
滿院學子頓時炸了。
“聖鐘不響......”
“祖訓說的明白,鐘不應者,非正統啊!”
“噓......腦袋不要了,少嚼舌根!”
沈文淵嚇的臉色發青,跑上去攙扶他爹,怨毒的掃了一圈,死死落在了阿九身上。
“是他們做了手腳!”
沈文淵指著阿九背後的舊竹箱,扯著破鑼嗓子喊叫:
“那個老奴才剛才靠著鐘樓,肯定是他做了手腳!”
“把他們的箱子給我砸爛!”
兩個家仆立刻撲將過去,一腳將老邁的阿九踹翻在石地上。
箱子脫手砸在地上,哢嚓碎裂。
墨塊硯台手稿散落滿地。
那是阿九陪著我三十多年,一頁頁抄下來的嶺南文集。
薄脆的泛黃紙頁被狂風卷的四處紛飛,隨即便被官靴踩出泥印。
阿九趴在地上,用單薄的肩膀死死護住最後幾張紙,枯瘦的手被沈文淵碾在石縫裏。
“不要踩......”
眼淚從老人渾濁的眼眶裏淌出來,聲音嘶啞的不成樣子:
“那是先生在油燈底下一步步熬出來的......求你們高抬貴手,不要踩......”
沈文淵滿臉獰笑,腳底加了力道碾磨。
“下賤胚子寫的破紙,也配帶進聖地?”
彎腰撿起半張字紙,他看都沒看,撕成兩半吐了口唾沫:
“字扭扭歪歪,本少爺今天替聖人把你們這些垃圾全燒幹淨!”
說著便去摸火折子。
看著飄在泥裏的字跡,看著阿九被踩的變形的指關節。
四十年了。
嶺南的苦水沒把我的脊梁壓彎,海上的瘴氣沒能要我的命。
可此時此刻,胸膛深處壓了四十年的煩躁,卻不受控製的竄了上來。
“真行。”
我邁開步子走下石階,鞋底磕的青石啪啪作響。
“守了四十年的文廟,今天我才算看明白了沈家的做派。”
“合著沈家的體麵和道統,全長在糟踐字紙、欺淩老弱上了。”
扭過頭見我走來,沈文淵臉上的獰笑更盛,踩著阿九的手不放:
“老不死的,自身難保還敢護狗奴才?”
“信不信少爺當場把他一條賤命給......”
啪!
一個幹脆利落的大耳刮子,當場把他剩下的話全抽了回去。
這一巴掌聚著我幾十年在鹽堿地挑水挑泥練出的臂力。
整個人被抽的踉蹌轉了半圈,沈文淵鬆了腳,半邊臉頰迅速腫成豬肝色。
“這一耳光。”
我慢慢收回手掌,“我是替沈家列祖列宗抽的。”
“抽你不敬字紙,目無尊長。”
“你......你敢動手打我?!”
沈文淵捂著火辣辣的臉,眼珠瞪的溜圓。
沈懷序拔出旁側執事的長劍。
“毒婦!”
他兩眼通紅:
“當年我就不該留你!”
“今天我就替沈家清理門戶,割了你的腦袋!”
長劍迎麵刺來,直奔我喉嚨。
就在那劍尖距離我胸口隻差三寸的檔口。
鐺!
橫空飛來一個鐵器,精準的撞在劍脊
半截斷劍掉在地上,摔的當啷亂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