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承川的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可他護著許念的那隻手,一直沒鬆開。
許念先哭了,跌坐回椅子裏,紅酒順著發梢往下滴。
“姐,對不起......”
“房是我開的,用的是你的身份證,藥也是我換的,我隻是想讓你睡得沉一點......”
她哭得說不下去。
我包裏的每一張房卡,每一個想不起前一晚的早晨,原來都是她親手塞進我生活裏的。
陸承川這才找回聲音,把她往身後帶了帶。
“她是怕你撞見了,會崩潰。”
“她是在保護你。”
保護。
用更重的藥保護我,用我的名字保護我,穿著我的睡裙,睡在我的床上保護我。
我看向爸媽和哥哥,等著他們臉上哪怕露出一點驚訝。
哥哥放下筷子,冷著臉。
“行了,半年前我們就知道了。”
“療養院是家裏商量好的,你去住一陣,大家都清淨。”
我耳邊嗡的一聲。
半年。
我哭著問他們我是不是瘋了的時候,他們全都知道。
媽抽了張紙巾,替許念擦臉上的酒,頭都沒抬。
“承川當初先看上的是念念,是你哭著鬧著要嫁,念念心軟才讓給你。”
“她現在隻要一點感情,你憑什麼不給?”
我看著她,一字一頓。
“追了我一年的人,是他。”
“陸家快倒的那年,是許念自己不要他。”
我轉向陸承川。
他垂下眼,一個字都沒反駁。
媽擦酒的手停了停。
她轉過來看我,眼神竟軟了些,伸手替我撫平被紅酒濺濕的袖口。
“媽知道,你從小就最懂事。”
我鼻尖一酸,以為她總算要站到我這邊一回。
下一秒,她又低頭去擦許念的頭發。
“那又怎樣?你再讓念念一次,不行嗎?”
那一刻我才明白,真相他們一直都知道。
他們隻是需要一個說法,讓許念拿走我的東西,顯得理所應當。
陸承川像終於拿定了主意,聲音放軟,像在哄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你去療養院住一年,好好養病。”
“這一年,念念替你當陸太太。明天奶奶壽宴,她替你去。等你養好了,再回來。”
他說“回來”的時候,許念在他身後,輕輕攥住了他的衣角。
我拿起包,走出了包廂。
沒有人追出來。
我打車去了醫院,掛了急診,抽了血。
在走廊坐到天亮,醫生才把我叫進去,讓我做了一套記憶測試。
那些簡單的問題,我答錯了一個又一個。
“長期服用加倍劑量,已經造成部分記憶錯亂。”
“能恢複一些,但有些東西丟了,就回不來了。”
我坐回長椅上,拚命去想去年的生日。
那天是和許念一起過的,我記得有蛋糕,記得有蠟燭。
可她穿了什麼,我們許了什麼願,我一點都想不起來了。
那是我們二十多年來,每一年都要一起過的日子。
她親手把它從我腦子裏挖走了。
化驗單剛打出來,手機震了一下。
陸承川發來消息:
“念念嚇得一整晚沒合眼,你安分點,別再讓一家人圍著你轉。”
我盯著那行字,點開許念的頭像。
備注是:我的妹妹【心】。
我一個字一個字刪掉,改成了她的全名。
然後,我翻出大學同學的號碼,他如今是律師。
“我要離婚,還要報警,幫我。”
發送成功後,我刪掉了這條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