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鏡子裏的人看見了我。
許念沒有慌,隻是慢慢收起那個笑,換回她自己的表情。
“姐,你也睡不著?”
她走過來替我攏了攏衣領,指腹貼著我的脖子,溫溫熱熱的。
我往後退了一步,回了客房。
後半夜,門被輕輕推開。
陸承川坐在床邊,沉默了很久。
“這陣子,是我忽略你了。”
“後天你生日,我給你辦一場,就辦給你一個人。”
從小到大,我和許念的生日都是一起過的,蛋糕一人一半,願望一人一個。
他第一次說,隻給我一個人。
我攥著被角,沒吭聲。
我不是想原諒他。
我隻是想看看,這個和我同床四年的人,能不能當著我的麵說一句真話。
他若肯說,我還他一個體麵;他若不肯,這四年就到此為止。
生日宴訂在陸家常去的私房菜館。
爸媽和哥哥都來了。
許念穿著和我同色的裙子,坐在我身邊。
出門前,我從主臥床頭櫃裏拿走了兩樣東西,現在都安安靜靜躺在我包裏。
蛋糕推上來,我的手指僵住了。
兩層奶油,插著一對數字蠟燭。
上麵卻隻寫了兩個字:念念。
他說隻給我一個人過的生日,最後連我的名字都沒寫上去。
服務員慌忙說訂單寫錯了,陸承川擺擺手,說沒關係,反正都是生日。
他從口袋裏拿出一條項鏈,繞到我身後,要親手給我戴上。
扣子剛碰到我的後頸,許念俯身去點蠟燭,滾燙的蠟油滴在她手背上。
她輕輕“嘶”了一聲,手背紅了指甲蓋大一塊。
陸承川鬆開手,衝過去抓起她的手,按進一旁的冰水杯裏。
項鏈從我脖子上滑落。
許念起身時,高跟鞋踩過鏈子,哢嗒一聲。
沒有人低頭。
媽在翻燙傷膏,哥哥在喊服務員,陸承川捧著許念的手,眉頭擰得像她斷了骨頭。
我彎腰撿起項鏈,墜子已經裂了。
最後一次機會,我給過了。
我側過頭,看著身邊那張臉。
同樣的眉眼,同樣的鼻尖,連眼眶紅起來的樣子都和我一樣。
小時候她發燒,我守著她一夜沒合眼;如今就是這張臉,一天天哄著我,把我吃成了糊塗人。
心口像被鈍刀來回地割。
我從包裏拿出那副墨鏡,戴上。
滿桌的人都看了過來。
我又拿出那隻藥瓶,擰開,把一整把藥倒進許念麵前的紅酒杯裏。
白色藥片沉進酒裏,冒著細細的泡。
我扣住她的手腕,把杯子往她嘴邊送。
“這藥,你喂了我三個月。”
“今晚你喝下去,換我戴上墨鏡當你,你也嘗嘗醒來什麼都想不起來的滋味。”
許念的臉一下子白透,渾身抖得厲害,嘴唇碰到杯沿都不敢張開。
“姐......你放開......”
我手上又用了一分力。
陸承川猛地撲過來,一掌打翻了酒杯。
紅酒潑了許念一身,藥片滾了滿桌。
他衝我吼出來:
“那藥劑量是加倍的,她喝了會出事!”
滿桌死寂。
我摘下墨鏡,冷眼看著他。
“原來你知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