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亮時,周既明已經帶著朋友走了。
蛋糕留在客廳,奶油上的字被人切掉了一個“開”。
保潔阿姨按約定來打掃,發現臥室門口落著一部手機。
她彎腰撿起來,看見我躺在門後。
她喊了我三聲,又碰了碰我的肩膀。
我還能聽見聲音,卻睜不開眼。
阿姨撥了急救電話,一直握著我的手,等到醫護人員趕來。
被抬出去時,我看見客廳牆上掛著一張合照。
那是去年生日,周既明抱著我說,以後每年都由他來接我回家。
昨夜他也說了同樣的話。
隻是他來得太晚。
急診室裏,護士問阿姨是不是我的家人。
阿姨搖頭,拿出我的手機。
“她丈夫叫周既明,我聽見她喊過。”
周既明的電話很快接通。
他那邊有車流聲,林妍坐在旁邊,正問他中午吃什麼。
護士報了醫院地址,又說我情況很危險,請他盡快過來。
周既明沒立刻說話。
“她讓你們打的?”
“病人是送來搶救的,家屬最好到場。”
“昨晚她就說自己吞了藥。”
他說這句話時,像在替我向別人解釋一場玩笑。
“後來呢?”
“後來她說吃不下蛋糕。”
林妍湊近聽筒。
“不會吧,她還沒演完?”
護士看了我一眼,聲音沉下去。
“我們不會拿搶救開玩笑。”
周既明卻說他在開車,等弄清情況再回電話。
通話斷了。
護士重新撥過去,沒人接。
我被推去檢查,回來時,阿姨坐在走廊,手裏攥著我的外套。
她想給我蓋上,又怕碰到管線,隻好把外套疊在床尾。
從前她來家裏,周既明總說我被照顧得太好,連一杯水都懶得自己倒。
今天她想幫我倒水,護士卻告訴她,我暫時不能喝。
阿姨的眼睛一下紅了。
她問我還有沒有別的親人。
我想說沒有。
父母不在後,我把緊急聯係人隻留了周既明一個。
在登記表上寫他的名字時,我從沒想過,他會嫌醫院打來的電話煩。
醫生回來跟護士說了幾句話。
護士重新拿起我的手機,走到床邊。
“你要不要跟他說?”
我點頭。
第三通電話接通了。
林妍在那邊問周既明,是不是又是我。
他沒有避開她。
“你到底想怎麼樣?”
我努力咽下喉嚨裏的灼痛。
“既明,我真的需要你來。”
他靜了片刻。
我以為他終於聽出來不對。
“你昨晚讓妍妍當著所有人的麵下不來台。”
“她也給你道歉了,你為什麼還要把事情鬧到醫院?”
我想起她站在門口舉起手機,笑著說拍到我哭了。
“我沒聽見她道歉。”
周既明歎了口氣。
“那你先給她道個歉,我們把這頁翻過去。”
阿姨忍不住湊過來。
“先生,她都躺著動不了了!”
“阿姨,您別幫她演。”
護士伸手要接電話。
我輕輕搖頭。
我怕他掛斷,也怕自己再也沒機會說話。
“昨晚我說的藥,是真的。”
我停了一會兒,等那陣疼痛過去。
“瓶子在臥室的紙簍裏。”
林妍的聲音隔著聽筒傳來。
“既明,你回去找找吧,別真出事了。”
“她都進醫院了,你別再怪她。我受點委屈沒什麼。”
周既明語氣不耐地再次開口。
“別作了,妍妍現在還替你說話呢,趕緊出院回家。”
電話掛了。
護士把手機放在枕邊。
可我已經再發不出聲音,病床旁的儀器響了起來。
畫成一條直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