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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前五日，王府設宴。

來的不隻有蕭氏宗親，還有幾名手握兵權的朝臣。

沈令儀坐在蕭既白右側。

我坐在最末的位置。

酒過半巡，她親自端起酒壺走到我麵前。

“今日諸位都在，令儀想求姐姐一件事。”

滿堂說話聲漸漸停下。

我抬眼看她。

沈令儀把酒壺放到我手邊。

“請姐姐替我與王爺斟一杯合巹酒。”

她這一聲姐姐喊得溫和。

可席間沒有一個人真把我當成她的姐姐。

他們要我親手斟酒，是要我當眾承認，大雍亡了，我也永遠不會成為蕭既白名正言順的妻子。

蕭既白握著酒盞，沒有開口阻止。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緊繃。

他在等我發怒。

也在等我低頭。

我起身接過酒壺。

酒液落入杯中，清亮的一線，沒有灑出半滴。

沈令儀端起一杯。

“多謝姐姐成全。”

我把另一杯送到蕭既白麵前。

他沒有接。

“薑綰。”

他的聲音很低。

像是想從我臉上找出一點不甘。

我卻從袖中取出庫房鑰匙，放在托盤上。

銅鑰匙撞在玉杯旁，發出一聲輕響。

“外宅庫房、酒窖、車馬房的賬目，我都已經理清。”

“從今日起，交給郡主。”

沈令儀臉上的笑終於頓了一瞬。

她今日 逼我斟酒，隻是想要一個公開的輸贏。

她沒想到我會連掌了七年的權也一並交出。

蕭既白的臉色沉了下來。

“本王沒有讓你交。”

“郡主馬上就是王府的女主人，我再握著鑰匙，不合規矩。”

“從前怎麼不見你這樣守規矩？”

我看向他。

“從前王爺也沒有要娶別人。”

他的手指猛地收緊。

酒從杯沿溢出來，洇濕了虎口。

我收回托盤，退回自己的席位。

宴後，廚房送來幾碟剩菜。

菜色精致，卻已經涼透。

我沒有動筷，隻想去灶上盛一碗羊湯。

剛走到廚房門外，便聽見管事吩咐廚子。

“郡主聞不得胡椒味。”

“王爺說了，大婚將近，府裏不必再備。”

廚子為難地看了看角落裏的砂鍋。

“薑姑娘每日都要喝一碗。”

管事壓低聲音。

“以後這府裏，該先顧誰的口味，你還不明白？”

灶火映著鍋底。

裏麵的湯已經熬白了，麵上浮著一層細油。

七年前，蕭既白從破廟裏找到我。

我餓得連手都抬不起來。

他將我裹進披風，親手喂了我半碗熱湯。

我怕湯喝完，死死抓住他的袖子。

他低下頭對我說，以後隻要他在，便不會再讓我餓著。

如今他還在。

隻是他的府裏，不再需要記得我吃什麼。

我轉身回房，把最後一瓶胃藥從櫃中取出來。

守門的老仆常年腹痛，我將藥遞給了他。

隨後，我把記了七年的冊子搬到火盆邊。

上麵寫著蕭既白何時換冬衣，哪種藥不能與酒同服，胃疼時湯要晾到幾分熱。

紙頁一張張卷起。

墨字在火裏縮成黑灰。

門外傳來段成急促的聲音。

“姑娘，王爺問您去了哪裏。”

我將最後一頁推進火中。

“告訴他，我去碼頭驗南貨。”

“可是天已經黑了。”

我披上鬥篷，拿起采買印牌。

“大婚的最後一批東西，不能出錯。”

更不能錯過。

明日天亮，那艘卸完喜酒和綢緞的船便會原路南下。

而我的箱籠，已經在船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