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薑綰棠搖搖欲墜,右手卻死死摁住衣服裏的手稿。
透過一片血紅,她看著徹底冷了臉的裴鉞洲,喉間發苦。
“我隻是拿回我自己的東西......”
可裴鉞洲好似看不見她的傷,抱著小西後退一步。
“薑綰棠,你太讓我失望了。”
“來人,上家法!打到她認錯為止!”
馬鞭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狠狠砸在她背上,她幾乎撲倒。
裴鉞洲捂住小西的眼睛,“別看。”
小西卻扯開他的手,“我要看著壞女人受罰。”
鞭子再次落下,火燒般的疼從肩胛竄到腰。
薑綰棠唇瓣早已被咬爛。
她想逃,可保鏢死死踩著她的腳。
一鞭又一鞭。
她耳邊嗡嗡作響,什麼都聽不見了。
隻有模糊的血淚中,李夢瑤不知什麼時候來了,裴鉞洲捂著她的眼睛,小西抓著她的手。
“媽媽不怕,小西和爸爸會保護媽媽。”
薑綰棠嗆出一口血,費勁把自己蜷縮起來,手牢牢摁住衣服裏的手稿。
她不知道挨了多少下,好像有人一直在喊她的名字。
那人問她,“薑綰棠,你知不知錯?”
錯?
她做錯了什麼?
“我......沒錯......”
“死性不改!誰敢管她,就一起受罰!”
周邊終於安靜了。
薑綰棠趴在冰冷的地磚上,後背的鞭痕縱橫交錯。
她冷得牙齒打顫。
外的雨砸進來,砸在她臉上,混沌的意識緩緩清醒。
她爬起來,手臂撐了三次,才站起來。
她跌跌撞撞往外去,走廊裏傭人側目,沒人敢幫她。
雨很大。
她一頭紮進雨幕裏。
豆大的雨點砸在傷口上,又冷又疼。
雨水衝走了她身上的血,她走幾步腿軟一下。
掌心手稿的觸感是她走下去的執念。
她要去鑒定。
她要證明,手稿是她寫的。
雨打得眼睛撐不開,她看著街邊模糊的招牌,嘴唇開始發紫。
她用力掐住手臂的傷口。
劇痛讓她清醒了一瞬。
終於,她看見了鑒定機構。
她撞開門,跌進去,把手稿放在櫃台上。
“鑒定......手稿前麵,和......和結局的字跡......”
她沒力氣說後麵的話了。
耳邊嘈雜一片,隻聽見那句,“鑒定結果出來至少一天,到時候發送給您......”
她緩慢搖頭,“不......我沒,沒手機......我會,會來找你......”
話沒說完。
她眼前一黑,身體一歪,軟倒在地。
急救車呼嘯而過。
薑綰棠眼前,一盞盞白熾燈竄成一條線。
就在即將進急救室時,一群記者衝進來,將病床團團圍住。
刺眼的閃光燈對著她眼睛直射,鏡頭懟在她臉上,疼痛讓她悶哼出聲。
“薑小姐當年搶婚是不是你和傅總商量好的?你愛過裴總嗎?”
“今天有人拍到你被裴家趕出來,是不是傅總玩膩了你,你又不要臉想挽回裴總了?”
“你是想當小三嗎?聽說你媽媽就是小三,還不要臉死在男人堆裏,是她教你的手段嗎?”
薑綰棠身側的儀器尖銳爆鳴。
她唇瓣不斷翁動。
不是的。
她的媽媽不是小三。
她隻是被人騙了又拋棄的可憐女人。
可連這點力氣,她都沒有了。
醫生推開人群怒吼。
“都滾開!病人病危了!快聯係家屬!”
薑綰棠聽見話筒傳出裴鉞洲殘忍的聲音。
“要死了?薑綰棠,別裝了。你聯係媒體想用苦肉計道德綁架我?”
“癡心妄想。”
“我的妻子、小西的媽媽,隻有瑤瑤一人。”
嘟嘟的忙音混著薑綰棠越來越慢的心跳響成一片。
她恍惚看見小西出生時,裴鉞洲推開讓他看看孩子的護士,直奔病床上的她來。
他腫著眼睛,死死抓住她的手。
聲音顫抖,“棠棠,疼不疼?我在,別怕,月子中心和產後康複、月嫂......全部安排了,我和小西等你睡醒,這輩子你別想丟下我們。”
幻覺全部碎裂。
是他先不要她了。
要死了嗎?
不。
她還沒拿回手稿,沒澄清事實。
她不能就這樣死。
她用最後一點力氣,攥住了醫生的衣擺。
“救,我......”
她眼角淌下一滴淚。
意識沉入黑暗之前,她聽見男人的驚呼。
“薑綰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