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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門大比最後一場，定在正午。

可天剛亮，演武場便已坐滿了人。

赤霄門在擂台兩側掛滿紅旗。

旗上隻有四個大字。

“新主入山。”

他們甚至提前叫來了工匠，準備比試一結束，就拆掉玄天宗的宗門石碑。

玄天宗弟子全都站在台下。

沒人說話。

也沒人離開。

哪怕明知會輸，他們還是想陪宗門走到最後。

我站在人群最末端。

沈清霜回頭看見我，臉色立刻變了。

“不是讓你走嗎？”

“後山的路堵了。”

“怎麼會堵？”

“雞不肯讓開。”

她盯著我。

“你覺得我信嗎？”

“不太信。”

她氣得想敲我，卻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最終隻把兩張護身符拍到我身上。

“待會兒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許靠近擂台。”

我低頭看了眼護身符。

符畫得歪歪扭扭，靈氣也弱得可憐。

應該是她識海受損後，連夜畫出來的。

擂台上，顧長風一身紅衣，手持焚陽劍。

主持大比的裁決長老沉聲開口：

“第十場，劍道。”

“請玄天宗參賽弟子上台。”

台下一片死寂。

謝臨淵突然撐著擔架坐起。

“我去。”

宗主按住他。

“你的名字已經從本場名單中除去。”

“那就把我加回去！”

“來不及了。”

“我不能看著——”

謝臨淵話未說完，又吐出一口血。

幾名弟子紅著眼把他按回擔架。

顧長風等得不耐煩，用劍尖敲了敲擂台。

“沒人敢來？”

“玄天宗不是號稱劍道正宗嗎？”

“怎麼，劍道正宗的弟子，全是一群縮頭烏龜？”

台下有人怒罵：

“顧長風，你少得意！”

“若大師兄劍骨未碎，你連他三招都接不住！”

顧長風嗤笑一聲。

“可惜啊。”

“他的劍骨就是碎了。”

“輸不起，就別參加大比。”

他說著，一劍斬向擂台旁的玄天宗戰旗。

旗杆應聲斷裂。

玄色旗幟落在地上。

緊接著，他抬腳踩了上去。

“玄天宗，還有人嗎？”

沈清霜身形一晃。

她推開攙扶自己的弟子，踉蹌著往前走。

宗主喝道：

“清霜，回來！”

“我還能布陣。”

“你的陣盤已經碎了。”

“沒有陣盤，我就以身為陣。”

宗主臉色驟變。

“以身為陣，你會死！”

沈清霜腳步沒停。

“死總比看著宗門被人踩在腳下強。”

我伸手拉住了她。

她回頭，眼睛通紅。

“小師妹，放手。”

“不放。”

“聽話。”

“這次不能聽。”

沈清霜咬緊牙關。

“你根本不明白，這座山對我們意味著什麼。”

“我明白。”

三百年前，玄天宗的開山祖師還是個跟在我身後撿劍的小鬼。

他資質不高，又笨得厲害。

別人練一遍的劍招，他要練一百遍。

可就是這麼一個笨小孩，在我離開九州後，於這座山上立宗開派。

玄天宗三個字，也是他求我寫的。

他說，希望有一天，天下無處可去的孩子，都能在這裏有個家。

如今，家還在。

隻是護著它的人，快撐不住了。

裁決長老再次催促：

“十息之內，玄天宗無人登台，視為棄權。”

顧長風低頭看向眾人。

“別數了。”

“他們要是有人，早就上來了。”

“玄天宗輸了。”

赤霄門弟子大聲歡呼。

工匠也扛著鐵錘走向宗門石碑。

宗主緩緩閉上眼。

他像是一瞬間老了幾十歲。

“罷了。”

“宣布棄權吧。”

謝臨淵偏過頭，不忍再看。

沈清霜死死咬著唇，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玄天宗弟子一個接一個低下頭。

裁決長老舉起手。

“本長老宣布，本次宗門大比——”

我鬆開沈清霜。

隨後穿過沉默的人群，一步步走向擂台。

經過戰旗時，我彎下腰，將落在地上的旗幟撿了起來。

旗幟下方，正壓著謝臨淵那把斷劍。

我握住劍柄，隨手抖落上麵的灰。

顧長風看清是我，先是一愣，隨即笑出了聲。

“玄天宗真沒人了？”

“居然讓一個連靈氣都沒有的廢物送死。”

身後，沈清霜急聲喊我：

“小師妹，回來！”

謝臨淵也掙紮著撐起身體。

“別上去！”

所有人都以為，我握著那把斷劍，隻會死得更快。

我卻抬起頭，看向擂台上的顧長風。

沉寂三百年的劍意，在這一刻緩緩蘇醒。

“誰說——”

“玄天宗沒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