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晚,議事殿的燈一夜沒滅。
有人提議請別宗外援。
可參賽名冊早已封存,臨時換人就是違約。
有人提議認輸,至少還能保住弟子性命。
可玄天宗若交出山門,門下三百多名弟子便會失去歸處。
還有不少弟子的家人,就住在山腳下。
赤霄門一旦接管靈脈,必然會把他們全部趕走。
爭到最後,誰也拿不出辦法。
我坐在殿外台階上,抱著一碗剛蒸好的蛋羹。
沈清霜披著外衣走出來。
她臉色白得嚇人,腳步也有些虛浮。
我往旁邊挪了挪。
“師姐,吃點?”
“不吃。”
“廚房就剩這一碗。”
“你留著吧。”
她在我旁邊坐下,沉默很久,忽然開口:
“明天你別上台。”
我舀了一勺蛋羹。
“不上會怎樣?”
“按契約,算棄賽。”
“然後呢?”
“玄天宗解散。”
她回答得很平靜。
可我看見她藏在袖子裏的手,抖得厲害。
我側過臉。
“你舍得?”
“舍不得又怎樣?”
沈清霜抬頭看著遠處的演武峰。
“我六歲被師父撿回來。”
“那時候我什麼都沒有,是宗門給了我住處,教我修煉。”
“我本來以為,自己總有一天能護住這裏。”
她低頭,看著懷裏的陣盤碎片。
“結果最要緊的時候,我連本命法器都保不住。”
我把蛋羹遞給她。
“碎了還能修。”
“修不好了。”
“誰說的?”
沈清霜苦笑。
“玄階陣盤粉碎,器紋全斷。”
“放眼九州,除非三百年前的陣祖重生,否則誰能修?”
我看著那些碎片,沒有接話。
三百年前,我確實認識一個玩陣法的。
他每天嚷嚷著自己是陣道第一。
被我一劍劈碎九十九座殺陣後,蹲在山頭哭了三天。
如今他的雕像,好像就供在太虛陣宗。
沈清霜見我發呆,伸手敲了敲我的額頭。
“想什麼呢?”
“想一個愛哭的老頭。”
“你才多大,哪認識什麼老頭?”
“夢裏見過。”
她被我氣笑了。
“都什麼時候了,還說胡話。”
笑完,她把自己的儲物袋塞進我懷裏。
“裏麵有些靈石,還有兩張護身符。”
“明早你從後山走。”
“出了玄天宗,一路往南,別回頭。”
我沒接。
“那你呢?”
“我是玄天宗的二師姐。”
她看著大殿裏的燈火。
“宗門在,我在。”
“宗門散,我最後一個走。”
我剛要開口,殿內突然傳來重物落地的聲音。
謝臨淵不知何時醒了。
他強行運轉靈力,又一次牽動傷勢,吐出的血染紅了半張床榻。
宗主怒斥:
“你的劍骨已經碎了!”
“再試多少次都一樣!”
謝臨淵死死握著那截斷劍。
“我不甘心。”
“我練了十六年劍。”
“為什麼偏偏是今天廢?”
他一拳砸在床沿。
“哪怕再給我一天......”
剩下的話,他沒有說完。
所有人都知道,再給他一年也沒用。
劍骨被廢,便等於斷了劍修的路。
我站在門外,看著他掌心的血。
謝臨淵過去沒少嫌棄我。
嫌我練劍時打瞌睡,嫌我拿他的佩劍切果子,還總說我爛泥扶不上牆。
可每次下山,他都會給我帶一包甜糕。
有妖獸靠近時,也永遠是他擋在最前麵。
我垂下眼,放下手裏的蛋羹。
隨後趁眾人不注意,將一縷劍意彈進他斷裂的劍骨。
謝臨淵身體猛地一震。
“怎麼了?”
宗主立刻扶住他。
謝臨淵怔怔地摸向胸口。
“不知道。”
“剛才......好像有什麼東西進來了。”
我轉身離開。
隻是劍骨碎了而已。
又不是人沒了。
有什麼大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