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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安王府時，宗正寺的人已經等在正廳。

沈明珠跪在廳中，哭著求蕭承晏饒我一命。

“知微雖然冒名嫁給承晏，又對承晏生出不該有的心思，可知微到底是我的妹妹。”

“明珠願意不計較。”

“隻求承晏別讓知微為一時糊塗賠上性命。”

沈明珠每替我求一句情，我的罪便更重一分。

宗正寺官員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個恬不知恥的瘋子。

我忽然明白，沈明珠根本不希望我死。

沈明珠要我背著罪名活一輩子。

隻有這樣，所有人提起這段婚事時，都會誇沈明珠寬宏大量。

而我永遠是搶走嫡姐夫君，又被嫡姐留下一命的蕩婦。

宗正寺官員問蕭承晏，這三個月可曾將我視作妻子。

蕭承晏沒有半分遲疑。

“從未。”

我心下一沉，絕望看著蕭承晏。

“那你守著我三日三夜，也是假的？”

蕭承晏神情冷淡。

“本王隻是不想讓棋子死在局未結束之前。”

“那你說我若死了，此生不再娶妻呢？”

沈明珠的臉色微微發白。

蕭承晏握住沈明珠的手。

“本王從未說過這種話。”

“沈知微，你沉溺於妄想太久，已經分不清真假了。”

一句從未說過，把我珍藏的所有溫柔都變成了笑話。

沈明珠含淚走到我麵前。

“知微，承晏愛的人一直是我。”

“承晏若真的愛過你，怎麼會舍得讓你替我擋刀，又怎麼會親口說你隻是一枚棋子？”

“知微，不是所有陪伴都能換來真心。”

“你該認命了。”

肩上的舊傷突然裂開。

鮮血順著手腕滴在地上。

我扶住桌角，才沒有當場倒下。

蕭承晏卻冷聲吩咐侍衛：

“讓沈知微跪好。”

“別讓沈知微在宗正寺麵前裝可憐。”

侍衛按住我的肩膀。

傷口像被生生撕開，我疼得眼前發黑。

沈明珠隻輕輕咳嗽了一聲，蕭承晏便立即起身，將自己的披風蓋在沈明珠肩上。

“是不是昨夜又沒睡好？”

沈明珠搖頭，故意望向我。

“我沒事。”

“知微流了那麼多血，承晏還是先看看知微吧。”

蕭承晏端來熱茶，親自送到沈明珠唇邊。

“沈知微身體一向強健。”

“何況，那些傷都是沈知微自己選的。”

我跪在冰冷的地麵上，忽然想起我昏迷的那三日。

蕭承晏也曾這樣握著我的手，告訴我別怕。

如今沈明珠隻是咳一聲，蕭承晏便如臨大敵。

而我滿身是血，蕭承晏隻怕我弄臟沈明珠的名聲。

認罪書宣讀完畢，父親把啞藥遞給蕭承晏。

沈明珠連忙阻攔。

“知微最怕苦。”

“不如讓知微在王府再住幾日，等心裏舒服些再喝。”

蕭承晏卻接過藥碗。

“事情拖得越久，對明珠越不利。”

“何況隻是不能說話，又不是要沈知微的命。”

沈明珠哭的肩頭微顫。

“都是我不好。”

“若我沒有回來，知微便不用受這些委屈。”

蕭承晏輕聲安慰沈明珠。

“該受委屈的人不是你。”

我趁無人注意，將袖中的烈藥倒進碗裏。

烏黑藥汁晃了晃，很快恢複平靜。

我最後問蕭承晏：

“如果今日要喝藥的是沈明珠，你也會親手逼沈明珠喝嗎？”

蕭承晏沒有回答。

可蕭承晏下意識擋在沈明珠麵前，像是怕我傷到她。

我已經知道答案了。

我的手抖得厲害，藥碗險些摔落。

蕭承晏皺眉托住碗底，親手將碗送到我唇邊。

“沈知微，本王對你的縱容，到今日為止。”

我看著蕭承晏那雙從未失明的眼睛，喝光了碗裏的藥。

這一次，蕭承晏依舊看得清清楚楚。

隻是不知道，我喝下的不是啞藥。

毒性很快發作。

胸口像被人生生剖開，我倒在地上，吐出一口血。

蕭承晏卻抱著沈明珠退後一步。

“沈知微，別再用這種把戲拖延。”

“本王不會因為你裝病，就把王妃的位置還給你。”

沈明珠蹲在我麵前，替我擦去唇邊的血。

“知微，到了庵堂要好好活著。”

“以後我與承晏有了孩子，還要帶孩子去看姨母。”

我說不出話，隻將蕭承晏送我的玉梅放在地上。

蕭承晏看了一眼，沒有撿。

“送沈知微走。”

侍衛把我抬上馬車時，王府正在掛沈明珠補辦婚儀的紅綢。

蕭承晏站在紅綢之下，最終沒有追出來。

馬車駛出城門，我的身體已經徹底涼透。

婢女玉憐追上馬車，掀開車簾，哭著喊了一聲姑娘。

我懷中緊緊抱著生母的牌位，再也沒有回答。

而此時的安王府中，蕭承晏正握著沈明珠的手，聽禮官商議三日後的婚儀。

蕭承晏還不知道。

那個替蕭承晏擋過刀、陪蕭承晏走過黑暗，又被蕭承晏親手送走的沈知微，再也不會醒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