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離開公司前,賀平找到我。
他遞給我一份股權轉讓書。
“小蘇啊,你既然已經不在公司了,那公司的股份你也沒必要拿著了。”
他笑得很和藹。
當初我技術入股他的公司的時候,也是這樣的笑。
“這是股權轉讓,我以高出市場價百分之二十的價格收購你手上的股分。”
“這已經足夠你下半輩子衣食無憂了。”
我看著股權轉讓書。
“賀總做事還挺地道。”
“陸淮是你的人?”
賀平也不藏著掖著了。
“對。”
“今年年底公司有董事大會,能不能坐上董事長的位置,就看這一次了。”
“小蘇啊,我沒有機會了,再過幾年我就退休了,熬不到下一屆董事會咯。”
“你幫了我那麼多次,也不差這一次了。”
我點點頭,利落的簽下了轉讓書。
反正專利撤走後盛時的股票不知道會咋樣。
還不如趁早撈一把。
第五天,年會。
照理說我沒有參加的資格了,但陸淮身邊的助理特地邀請我參加。
那我就來了。
年度大會,在公司一樓的會客大廳,幾十家媒體。
陸淮要在今天正式宣布新的人事架構,順便,宣布優化名單。
進場時,我穿著前台那身工裝,夾在人堆裏,格外顯眼。
有人認出我,交頭接耳。
“那個就是拿最高薪的前台?聽說今天要當眾處理她。”
“處理就處理唄,她還能怎樣,哭一場?”
小滿從我身邊走過去,沒跟我說話。
我坐到觀眾席最後一排,看著台上光鮮的舞台。
忽然想起三年前我在同一家酒店,坐在台上簽專利轉讓的日子。
那時候全場給我鼓掌。
今天,全場等著看我笑話。
顧臨坐在董事席上,西裝筆挺,也沒看我。
他站在台上,燈光打在他臉上,聲音傳遍全場:“盛時不需要情懷,隻需要效率。過去三年,公司養了一批高薪低能的人,今天,從第一個開始清理。”
他按下遙控,大屏上彈出一行字。
“蘇見秋,前台,月薪高於研發總監,無產出記錄,予以優化。”
全場嘩然。
媒體鏡頭齊刷刷轉過來。
“前台?拿那麼高薪?活該。”
“這種人也配。”
陸淮在台上笑了笑:“請這位員工上台,領取她的薪酬確認書。”
我坐在觀眾席最後一排,慢慢站起來。
沒有人攔我。
顧臨坐在董事席上,低著頭,沒有起身。
離他不遠的賀平,坐在股東席上,也沒動。
陸淮念出我名字的時候,他把臉轉向了窗外。
小滿坐在人群裏,也沒有說話。
大廳裏幾百雙眼睛看著我,有人舉著手機拍,有人交頭接耳。
陸淮在台上接過禮儀小姐端來的任命書,準備宣布新一屆管理架構。
所有人看向我的眼神,都像處理一件退貨的包裹。
我沒回頭,隻數著大廳裏的閘機。
酒店這廳是新裝的,進門三道閘,會場裏兩道,我數到第五道的時候,玻璃門已經在我身後合上了。
我在玻璃門外站定,慢慢把手伸進懷裏,拿出那張001號工牌。
三年了,塑料殼磨得發白,芯片還亮著。
當年裝這套閘機係統的工程師,是我拉進公司的。
那時候我說,盛時的人,得刷臉進樓,工牌也得做得好一點,別讓人一看就知道公司窮。
他就把係統做成了全網統一:全樓三十九道閘機,認的是工牌芯片,不是職務,也不是任命書。
三年前我把001號工牌交回行政,說換個新的,但係統裏001的權限,從那天起就鎖死了,誰也解不開,除非001本人拿著工牌回來刷。
我後來沒刷過。
我把工牌縫進了前台抽屜的最深處,想著這輩子大概用不上了。
直到今天。
我把工牌貼在閘機上。
“陸總。”
我隔著玻璃,一字一句。
“全樓三十九道閘機,認的是這張工牌,不是你那紙任命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