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天後,董事會沒出決議,陸淮自己來了。
他往前台一坐,像在公司巡視自己的產業:“蘇見秋,我們談談。”
他身後跟著人事總監和法務,三個人往前台一站。
半層樓的人都假裝低頭幹活,耳朵卻豎得筆直。
我給他倒了杯水:“嗯。談談,您說。”
他把手機往桌上一放,屏幕朝上,亮著的是一份打卡記錄:“全公司遲到最少的人是你,準點下班最準的人也是你。”
“蘇見秋,你的崗位是前台,你的薪酬是研發總監級,這中間差的錢,公司養了你三年。”
“陸總,你說我薪酬是誤發,那這三年,是誰批給我發的?”
“財務。”
“財務批發的錢,算我的錯?”
他笑了一下:“蘇見秋,你一個前台,連自己拿的是什麼錢都說不清楚,還跟我談流程?”
“我們現在就是在糾正公司過去的一些錯誤決議。”
“這份確認書,你不簽,明天優化名單上,第一個就是顧臨的研發組。”
我垂下眼,沒說話。
陸淮看著我,又看向顧臨,加了一句:
“顧總監,你要想清楚。這一簽,你老婆的崗位沒了;不簽,你們研發組三十七個人,年底全走。”
“你是個顧家的人,應該知道怎麼選。”
顧臨這時從樓上下來,手裏拿著一支筆,站在我旁邊,看了我很久。
“陸總,研發組的預算,是不是追回她的薪酬,就能保住?”
“顧總監,你是個明白人。”陸淮得意的看了一眼我,“她的錢追回來,公司的流動資金能多多少?”
“撥一半給研發組,編製保住,項目緩一年再議。”
顧臨沉默了很久。
他站在那兒,像站了很久。
我知道他在想什麼。
研發組三十七個人,三十七張嘴,三十七個家庭,全壓在這支筆上。
他把筆放在桌上,慢慢推過來:“那她簽。”
我抬頭看他。
他看向我。
“前台拿研發崗的工資,確實不合常規。”
這句話說出來,他眼裏似乎有一點輕鬆。
隨後又看著陸淮。
“公司按製度辦,該追的追。她的薪酬要是真違規,認了,對大家都好。”
陸淮笑了:“顧總監,還是你識大體。”
圍觀的人裏有人長長鬆了口氣。
“顧總監明白人。”
“這才對嘛,公司要活,就得有人犧牲。”
沒有人看我。
我把那支筆拿起來,又放下:“顧臨,你確定?”
他頓了頓:“蘇見秋,研發組三十七個人,等著這筆預算活命。你要是真拿了不該拿的,就簽了吧。”
我看著他那雙看了我三年的眼睛,忽然覺得,有些話,確實不該說。
我有很多話,本來打算在某個合適的日子告訴他。
後來我發現,合適的日子,大概不會來了。
“好。我簽。”
陸淮遞過來確認書,我捏著筆,遲遲沒落。
盛時是科技公司,但所有的技術都依托於那項專利。
我在猶豫。
畢竟這公司也有我的打拚,更何況還有股份。
小滿在人群裏,小聲說了句:“蘇姐,簽吧,別再拖累顧總監了。”
滿大廳有人附和。
“就是,一個前台,耗著全公司。”
“破前台本來就不該拿這麼多錢。”
我垂下眼,一筆一畫,把名字寫上去。
筆尖落在紙上,墨跡洇開一小團。
我寫得很慢,慢到陸淮忍不住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我把筆放下:“簽完了。”
他拿起來,對著光看了半天,說:“行,字寫得不錯。”
我看著協議。
沒有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