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私人馬術俱樂部的草坪修剪得像一塊巨大的綠絲絨。
陸廷圈子裏的幾個富二代正聚在遮陽傘下吞雲吐霧。
薑靜姝換上了我那套墨綠色的複古馬術服,掐出極細的腰身,正英姿颯爽地牽著一匹純血溫血馬。
“還是靜姝穿這身有味道,透著股英倫貴族的底蘊。”
“可不是嘛,某些人以前穿這套,怎麼看都像偷穿了大人衣服的金絲雀。”
幾個名媛掩嘴輕笑,目光像刀子一樣在我身上剮過。
今天陸廷破天荒地讓我當隨行助理,負責在場邊拎包拿水。
薑靜姝騎了兩圈,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
她翻身下馬,姿態優雅地把韁繩遞給身旁的馴馬師,徑直朝我走來。
“晏小姐,麻煩幫我磨一杯曼特寧,水溫控製在八十八度。”
她說話時甚至沒有看我的眼睛,像是在吩咐一個廉價的鐘點工。
我站在遮陽棚下,手裏拿著陸廷的備用手機。
“抱歉薑小姐,我是陸總的私人秘書,不是馬場的服務生。”
薑靜姝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她轉頭看向正在擦拭馬靴的陸廷,語氣裏帶著恰到好處的委屈。
“陸總,我隻是覺得晏小姐整天無所事事,多學點服務流程,以後離開您也不至於餓死。”
“我也是為了她好,女孩子總要有一技傍身,不能指望吃青春飯吃一輩子吧?”
陸廷把擦馬布扔給侍應生,抬頭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冷得像數九寒天的冰棱。
“清猗,去磨咖啡。”
“靜姝是在教你社會生存法則,收起你那點可憐的自尊心。”
周圍響起幾聲輕蔑的嗤笑。
“陸總真是在調教寵物呢,換做我,早一巴掌呼上去了。”
“誰讓她自己賤呢,扒著陸總不放,怪得了誰。”
我垂在身側的手指緩緩收緊,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但我沒有發作。
距離我預訂的離境航班還有最後四十八小時。
在這個節骨眼上,任何情緒化的反抗都是對八位數存款的褻瀆。
“好的陸總,我這就去。”
我轉身走向俱樂部的水吧。
剛泡好咖啡端出來,就看到薑靜姝正站在陸廷的車旁,手裏把玩著一根細長的紅繩。
那是掛在我外婆留下的羊脂白玉平安扣上的繩子。
平安扣被她捏在指尖,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啪”的一聲脆響。
薑靜姝手一抖,平安扣摔在大理石地麵上,當場裂成了兩半。
“哎呀,真不好意思!”
薑靜姝驚呼一聲,捂著嘴退後兩步,滿臉無辜。
“我看這塊玉色澤不錯,想拿起來看看水頭,沒想到繩子這麼不結實。”
我渾身的血液瞬間衝上了頭頂。
那是我母親臨終前交到我手裏的唯一念想。
我大步走過去,蹲下身去撿地上的碎玉。
薑靜姝的高跟鞋尖卻“無意”地踩住了其中半塊,用力碾了一下。
“晏小姐,你別生氣呀,陸總剛才說這車裏的東西我隨便看的。”
“一塊地攤貨而已,回頭我賠你十塊。”
我猛地抬頭,死死盯著她。
陸廷在這時走了過來,伸手攬住了薑靜姝的肩膀,將她護在身後。
“鬧夠了沒有?”
陸廷看著地上的碎玉,眼底沒有半分波瀾。
他從內襯口袋裏摸出一本支票簿,刷刷寫下一串數字,撕下來扔在我麵前的碎玉上。
“五十萬,夠你買一車這種破石頭了。”
“靜姝的手是要彈鋼琴和簽跨國合同的,要是被碎玉劃傷了,你賠得起嗎?”
支票飄飄悠悠落在我沾滿灰塵的手背上。
全場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在看我這條喪家之犬會怎麼搖尾乞憐。
我慢慢撿起那兩半碎玉,連同那張五十萬的支票一起收進了口袋。
抬起頭時,我臉上甚至帶著溫順的微笑。
“陸總說得對,死人的東西確實不值錢。”
“謝謝陸總的補償,這杯咖啡,給薑小姐潤潤喉吧。”
我把溫熱的咖啡遞到薑靜姝麵前。
薑靜姝眼底閃過一絲得意,伸手去接。
陸廷看著我平靜的臉,眉頭卻破天荒地擰成了一個死結。
“晏清猗,你今天到底怎麼回事?”
我迎著他驚疑不定的目光,笑得極甜:
“沒怎麼,陸總不是教我獨立嗎?我學會了拿錢消災,不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