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公館裏的空氣安靜得有些詭異。
陸廷今晚破例沒有帶薑靜姝回來,而是一個人坐在客廳的真皮沙發上抽煙。
茶幾上放著兩杯紅酒,煙灰缸裏已經掐滅了四五個煙頭。
“明天公司包了遊艇出海,給靜姝慶祝拿到合夥人資格。”
陸廷吐出一口青白色的煙圈,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正穿著一件居家的真絲睡袍,長發隨意挽在腦後,安安靜靜地給陽台上的綠植澆水。
“你也去。”
陸廷的聲音低沉,帶著不容拒絕的命令口吻。
“靜姝今天在馬場受了驚嚇,覺得你心裏有怨氣。”
“明天在甲板上,你當著董事會高管的麵,給她敬杯酒,把這事揭過去。”
水壺裏的水在泥土裏滲開,發出細微的聲響。
我背對著他,聲音聽不出任何波瀾。
“好啊,陸總安排就是。”
陸廷掐滅了煙頭,站起身大步朝我走來。
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的聲音沉悶而壓抑。
他停在我身後,伸出手想要攬我的腰。
這是他三年來習慣性的動作,每一次他打一巴掌給一顆甜棗,我都會像藤蔓一樣纏上去,哭著要他保證隻愛我一個人。
但這一次,我恰到好處地側過身,彎腰去剪一片枯黃的葉子,避開了他的手掌。
陸廷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的眸色沉了沉,眼底翻湧起一絲被冒犯的不悅。
“晏清猗,你最近有些反常。”
“以前哪怕我多看別的女人一眼,你都能把家裏砸個底朝天。”
“現在我把主臥讓給靜姝,砸了你的玉,你甚至連眼淚都沒掉一滴。”
他往前逼近了一步,高大的陰影將我籠罩。
“你在跟我玩欲擒故縱?”
我剪下那片枯葉,捏在指尖輕輕揉碎。
“陸總不是一直嫌我太鬧嗎?”
“我現在懂事了,不查崗,不查賬,不吵不鬧,陸總反倒不習慣了?”
陸廷審視著我的臉,似乎想從我的微表情裏找出哪怕一絲醋意和委屈。
可我眼底隻有一汪死水,清澈,卻沒有任何溫度。
他冷哼了一聲,收回手,整理了一下襯衫領口。
“懂事就好。”
“記住你自己的身份,一隻雀就要有一隻雀的本分。”
“明天敬完酒,城南那套頂複雖然給了靜姝,但我可以在郊區給你買套聯排。”
“隻要你安分守己,陸家少不了你一口飯吃。”
施舍的口吻,宛如在對待一條搖尾乞憐的流浪狗。
我乖巧地點了點頭。
“謝謝陸總恩典。”
深夜兩點,整座公館陷入死寂。
陸廷在客房裏熟睡,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我從床底下拖出那個早已打包好的黑色背包,裏麵隻有兩套換洗衣物、護照、碎玉,以及七本完全屬於我個人的不動產權證。
至於陸廷送的那些高定禮服、珠寶首飾,我一件都沒碰。
那些是他的金絲雀該穿的戲服。
而我已經殺青了。
我輕手輕腳地走出別墅大門,夜風吹在臉上,帶著初夏特有的濕潤。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一條跨國銀行的短信:
【尊敬的客戶,您的兩千八百萬元資產已全額兌換為離岸信托基金,資金監管已生效。】
我拉開路邊早已等候的網約車車門。
“師傅,去機場,走高速。”
車子發動,公館的輪廓在後視鏡裏迅速倒退,最後化作黑夜裏的一抹微光。
四個小時後,清晨六點。
陸廷從睡夢中醒來,習慣性地伸手去撈身旁的溫熱。
掌心觸碰到的,隻有一片冰涼刺骨的床單。
他皺了皺眉,翻身下床推開主臥的門。
衣帽間大敞著,裏麵整整齊齊地碼放著所有當季的高定大衣和限量款手袋,連標簽都被熨燙得一絲不苟。
梳妝台上,整齊地擺放著兩樣東西。
一張被剪成兩半的副卡,和一份寫著清清楚楚的交割清單。
上麵密密麻麻記錄了三年來他轉給我的每一筆零花錢,以及我在每一筆錢到賬當天,幫他處理的私人稅務避稅方案。
最後是一行娟秀的字跡:
【陸總,三年服務期滿,貨款兩訖。兩千八百萬是我應得的勞務報酬,祝您和薑小姐百年好合,賬目已平,後會無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