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曹公公聽完,原本半眯著的眼睛猛地睜開,眼底閃過一絲嗜血的冷笑。
“好大的膽子。”
“連咱家護著的人也敢算計,這侯府的門檻,看來是太高了,得削一削。”
他將佛珠套在手腕上,翹起蘭花指,指了指那張拔步床。
“丫頭,把你的寢衣拿來。”
我立刻從衣籠裏翻出一件最寬大的真絲寢衣,伺候曹公公換上。
曹公公雖然年紀大了,但骨架依然寬大,那件寢衣穿在他身上,顯得有些滑稽,但在層層紗帳的遮掩下,根本看不出端倪。
他慢條斯理地爬上床,躺在錦被中,將紗帳拉得嚴嚴實實。
隻從帳縫裏,伸出一截枯瘦的手腕,手腕上,搭著一方我平時用的絲帕。
“丫頭,去屏風後麵躲著。”
“今兒個,咱家倒要看看,這京城的庸醫,能診出個什麼花來。”
我深吸了一口氣,帶著春桃退到了內室角落的紅木大屏風後麵。
屏風的鏤空雕花,正好能讓我清晰地看到外間和床榻前的一切。
剛躲好沒多久,外間便傳來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侯爺您慢點,表嫂方才心悸得厲害,這會兒怕是已經歇下了。”
柳如煙嬌柔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帶著掩飾不住的急切。
“砰”的一聲。
內室的門被粗暴地推開。
沈長風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錦袍,大步流星地闖了進來。
他眉頭緊鎖,臉上帶著三分焦急,七分厭惡。
跟在他身後的,除了柳如煙,還有一個背著藥箱、留著山羊胡的老頭。
正是李大夫。
“阮氏,大白天的你閉門不出,成何體統!”
沈長風站在紗帳外三步遠的地方,連一聲夫人都不肯叫,語氣裏滿是嫌惡。
“如煙說你身子不適,我特意請了李大夫來給你請脈。”
“還不趕緊把手伸出來!”
他這副高高在上的施舍嘴臉,看得我胃裏一陣陣作嘔。
前世我以為他是真的關心我,感動得一塌糊塗。
如今我卻清清楚楚地看到,他的眼裏,藏著迫不及待想要抓我錯處的興奮。
他太想擺脫我這個商戶女了。
隻要我犯了七出之條,他就能名正言順地休了我,霸占我帶來的十裏紅妝,然後風風光光地迎娶他的表妹。
床榻內,毫無動靜。
隻有那截搭著絲帕的手腕,靜靜地懸在床沿。
柳如煙見狀,立刻上前一步,假惺惺地打圓場。
“表哥,表嫂肯定是睡著了,既然手伸在外麵,不如就讓李大夫直接請脈吧,免得驚擾了表嫂休息。”
沈長風冷哼一聲,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李大夫,去看看。”
李大夫低著頭,拎著藥箱,快步走到了床榻前。
內室裏安靜得落針可聞。
李大夫將藥箱放在一旁的繡墩上,深吸了一口氣,伸出兩根手指,隔著那方絲帕,搭上了那截枯瘦的手腕。
屏風後,我死死攥著拳頭,指甲幾乎嵌進肉裏。
李大夫閉著眼睛,手指在手腕上按壓著。
一秒。
兩秒。
三秒。
他的眉頭突然微微皺起,手指的力度下意識地加重了幾分。
隔著紗帳,我看不清李大夫的表情,但我能猜到他此刻的疑惑。
因為曹公公根本沒有喝那碗安神湯,他的脈象,絕不可能是柳如煙提前交代好的滑脈。
一個八十歲老太監的脈象,怎麼可能是一個年輕女子的喜脈?
但李大夫收了柳如煙的五百兩封口費,這場戲,他必須演下去。
他額頭上漸漸滲出了冷汗。
在短暫的猶豫後,李大夫猛地收回了手。
他“撲通”一聲跪倒在沈長風麵前,頭磕在青磚上,聲音因為心虛而拔得極高。
“侯......侯爺!”
“夫人這脈象......這脈象如珠走玉盤,圓滑流利!”
“恭喜侯爺,賀喜侯爺,夫人這是......這是已有兩月身孕的喜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