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柳如煙看著滿地的狼藉,咬了咬牙,卻又不得不重新換上那副體貼的麵孔。
“表嫂身子竟虛弱至此,都是如煙不好,沒端穩藥碗。”
“我這就命人去請李大夫來看看,表嫂千萬別諱疾忌醫。”
她連裝都懶得多裝一會兒,迫不及待地引出了請大夫的戲碼。
前世我隻當她是關心我,如今看來,這簡直是明晃晃的催命符。
“那就有勞表妹了。”
我虛弱地靠在床榻上,聲音氣若遊絲。
“我實在頭暈得厲害,想去內室躺一會兒。大夫來了,直接領進內室便好。”
柳如煙見我如此配合,眼底的喜色幾乎要掩飾不住。
“表嫂快去歇著,如煙這就去安排。”
她轉身快步走出了房間。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臉上的虛弱瞬間消失得幹幹淨淨。
我站起身,冷冷地看了一眼地上的藥汁。
“春桃。”我沉聲喚道。
貼身丫鬟春桃立刻從屏風後走出來,滿臉擔憂。
“夫人,表小姐她......”
我沒有廢話,直接從妝匣裏摸出一錠金子,塞進春桃手裏。
“別問。現在立刻去後門,把我爹昨日派人送來的那位‘貴客’,悄悄從角門領進我的內室。”
“記住,避開侯府所有的眼線,若是讓人瞧見,你我主仆今日都要死無葬身之地。”
春桃跟了我十年,最是機靈忠心。
她摸著手裏沉甸甸的金子,看著我冷厲的眼神,什麼也沒問,重重地點了點頭。
“夫人放心,奴婢拚了命也會把人帶到。”
看著春桃跑出去的背影,我轉身走進內室,將沉重的拔步床紗帳一層層放了下來。
我出身江南首富之家,阮家。
士農工商,商為賤業。
當年沈長風的父親老侯爺在一場戰役中欠下巨額虧空,麵臨抄家滅族的死罪。
是我爹拿出了阮家一半的家產,替侯府填補了那個無底洞。
作為交換,老侯爺定下了這門娃娃親,讓我這個商戶女,高攀了京城的侯門。
可沈長風打心眼裏看不起我。
他自詡清流勳貴,覺得我渾身上下都透著銅臭味。
他心中真正愛慕的,是他那位寄居在侯府、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的表妹柳如煙。
成婚當晚,他連蓋頭都沒掀,便以要為剛過世半年的母親守孝為由,搬去了前院書房。
留我一個人在新房裏,成了全京城的笑柄。
我爹雖然是個商人,但絕不是個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他知道侯府是個吃人的泥潭,所以在送我出嫁前,花重金在這京城裏,為我鋪了一條隱秘的暗線。
那位“貴客”,便是我爹砸了十萬兩白銀,外加江南三處最賺錢的鹽鋪,才請動的一尊大佛。
曹公公。
先帝身邊的禦前總管,八歲淨身入宮,在波譎雲詭的深宮裏摸爬滾打了六十年。
如今雖然退役出宮養老,但他在京城的關係網和手段,連當朝一品大員都要忌憚三分。
我爹本意是讓曹公公在京城暗中護我周全,不到萬不得已,不可輕易動用這張底牌。
但現在,就是萬不得已的時候。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春桃便領著一個穿著黑色鬥篷的人,悄無聲息地從內室的後窗翻了進來。
鬥篷摘下,露出一張滿是褶皺、卻透著陰狠精光的臉。
曹公公滿頭白發,手裏盤著一串紫檀佛珠,身板卻挺得筆直。
“阮丫頭,這麼急著把咱家弄進來,可是侯府這幫不長眼的東西,欺負你了?”
曹公公的聲音尖細,透著一股常年居於上位者的威壓。
我沒有時間寒暄,直接雙膝一彎,跪在了曹公公麵前。
“曹爺爺,救命。”
我用最簡短的話,將柳如煙下藥、即將帶大夫來誣陷我懷孕的事情說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