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和離書在桌上放了三日。
陸懷瑾每天都來我房裏。
他替我換炭,問我還咳不咳,也不再當著我麵提林家的事。
第三日傍晚,他終於坐下簽了名。
“你拿著。”
他將筆擱下,語氣近乎哄勸。
“等你不氣了,我們再談。”
我把紙收好。
他見我沒有再爭,反而笑了笑,問我晚飯想吃什麼。
我說桂花糕。
第二天,他果然買來了。
紙包裏裝著兩塊,留給我的那塊放在最上麵,沒有沾雨,也沒有涼。
我咬了一口,想起山上那盒浸透雨氣的糕。
那時我盼他來,是想和他一起在母親墳前站一會兒。
如今他坐在我麵前,我已經沒有什麼想讓他陪我做的事了。
接下來的日子,我慢慢收拾行李。
母親的舊衣、玉簪和信,都放進箱子。
那本賬冊我也帶走。
陸懷瑾送的珍珠耳墜留在妝台上,還有去年冬天他替我挑的手爐。
這些東西曾讓我高興過,我不想否認。
隻是我不再需要靠它們記住他也待我好過。
阿箬替我係好箱扣,問:“不和姑爺說一聲嗎?”
“我說過要走。”
“他好像不信。”
我看了看手裏的和離書。
“那不是我能替他信的。”
臨出門前,林清荷來了一趟。
她沒有進院,隻在門外叫住我。
“嫂嫂,我下月要離京了。”
“去哪裏?”
“去南邊投一位姨母。”
她笑得有些勉強。
“我不能總等懷瑾哥哥替我安排。”
我向她點頭。
她看見阿箬搬出的箱子,嘴唇動了動,最終隻說:“路上珍重。”
辦妥和離後,我又去了母親墳前。
這回天晴,我戴著她留下的玉簪,坐在碑邊,把那日沒說完的話說完。
“娘,懷瑾封官了。”
“您當年說他心地好,沒有看錯。”
我停了一會兒。
“可我不想再為了等他,把往後的日子也過成這樣。”
下山時,阿箬扶我上車。
我沒有回陸府。
天黑後,陸懷瑾才回去。
他聽見我房裏沒有動靜,以為我睡了,便讓人別掌燈,自己輕手輕腳地推門。
屋裏是空的。
妝台上的耳墜還在,手爐也在。
他買來的桂花糕隻少了一塊。
“她回娘家了?”
陸懷瑾問身後的管家。
管家沒有答,把房門鑰匙遞到他手上。
陸懷瑾走到桌邊,看見壓在玉梳下的和離憑據。
官署的印已經落了。
他的名字就在旁邊,是三日前親手寫的。
他拿著那張紙,許久沒有動。
最後,他朝空屋裏叫了我一聲。
沒有人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