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日,林清荷獨自來見我。
她退了燒,臉色仍有些白,進門先向我賠禮。
“昨日若不是我,嫂嫂不會淋雨。”
我請她坐下。
“你病了,要人照顧,沒什麼錯。”
她看著桌上那隻沒打開的食盒,沉默了一會兒。
“我從前以為,你和懷瑾哥哥什麼都有。”
“我姐姐死後,他年年去祭她,可祭完總是回你這裏。”
“我難過過,也羨慕過你。”
她說這些時沒有看我,手指緊緊攥著袖口。
“如今我才知道,他回你那裏,不代表每回都陪在你身邊。”
我沒有接話。
她起身前,將一封信放在桌上。
“這是姐姐生前寫給我的。他不知道我留著。”
信紙已經泛黃。
林令儀說,若陸懷瑾活下來,清荷不要因她的死,把自己的一生也困在他身上。
她還說,救人是她當時想做的事,不必叫活著的人年年替她償還。
林清荷看著我讀完,低聲道:“我昨日若能再清醒些,就該讓他去找你。”
“去不去,是他選的。”
我將信還給她。
她捏著信,許久才點頭。
晚間陸懷瑾回來,聽說林清荷來過,先問她說了什麼。
我沒有提那封信。
“她來向我道歉。”
“清荷就是心太重。”
他在我身邊坐下,試著摸我的額頭。
“今日還咳嗎?”
“好了些。”
他鬆了口氣,拿出一個錦盒。
裏麵是對珍珠耳墜,是前些日子我在鋪子裏多看過兩眼的。
“我那時就買了,本想等你生辰給你。”
我記得那日他本要陪我逛,林家來了人,他便先走了。
原來他走後還記著替我買禮物。
陸懷瑾見我眼眶發紅,便伸手擁我。
“以後你要我陪你去哪兒,直說。我不會再讓你在山上等。”
我靠在他肩上,想起母親病逝那年,他也說過一樣的話。
後來他確實陪過我許多次。
也有許多次,到了該選的時候,他還是讓我等。
“懷瑾,我們和離吧。”
他的手臂一下鬆開。
“你還要為昨日的事同我置氣?”
“不是隻為昨日。”
他看向我,目光又落到桌上的賬冊。
“誥命、你母親的祠、這十年的錢,你要的我都可以補。”
“我不想讓你補。”
我問他:“若聖上仍隻許你請封一人,你會選誰?”
屋裏安靜了許久。
陸懷瑾說:“令儀替我死過一次。”
“我知道。”
“清荷這些年也一直等著,有朝一日姐姐能得一句公道。”
我點點頭,將和離書放到他麵前。
“你已經選過了。”
他望著那三個字,聲音有些啞。
“我們十年夫妻,你舍得?”
“我昨日在山上,一直以為你會來。”
我說。
“天黑時,我下山了。”
陸懷瑾沒有碰筆。
那一夜,他去了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