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山時,雨把台階衝得發滑。
阿箬扶著我,我仍險些摔了一跤。
她蹲下替我擦去裙角的泥,聲音發顫。
“夫人,咱們不等了。”
我點頭。
走到山門外,迎麵駛來一輛馬車。
車簾掀開,是陸懷瑾。
他先看見我濕透的衣袖,立刻下車,把自己的披風披到我身上。
“怎麼不找個地方避雨?”
我看著他,沒有答。
林清荷也在車裏。
她臉色蒼白,抱著一隻湯婆子,見我望過去,急忙起身。
“嫂嫂,是我不好。我早說了沒事,懷瑾哥哥偏要送我回來。”
“你坐著。”
陸懷瑾扶住她,又回頭對我說:“先上車,有話回府再說。”
車廂不大。
林清荷往裏挪,給我騰出地方。
我踏上車轅時,看見座旁放著一隻食盒。
是我昨日買桂花糕的那家鋪子。
陸懷瑾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解釋道:“清荷今早沒胃口,碰巧路過,我給她買了些。”
他記得鋪子的名字,記得路。
隻是到山門時,已經日暮了。
林清荷把食盒推給我。
“嫂嫂先吃吧,我還沒動。”
我說:“你留著。”
回府路上,陸懷瑾一直握著我的手。
他摸到我指尖發冷,低聲叫車夫趕快些。
從前我若在外頭淋雨,他會比誰都著急。
今日他也一樣著急。
隻是他得先安頓好林清荷,才輪得到看見我。
到了府門前,林清荷站得有些晃。
陸懷瑾先扶她下車,又讓小叔送她回去。
她回頭看我,眼圈紅了。
“嫂嫂,若我姐姐還在,一定也不願你受委屈。”
我知道她說的是真心話。
她未必願意讓我在山上等一日。
可她需要人陪時,陸懷瑾自己選了留下。
回房後,他叫人給我熬薑湯,又找來幹衣裳。
“清荷燒了一夜,身邊沒有親人。我總不能她醒了叫我,轉頭就走。”
我把濕披風放下。
“我也叫過你。”
他愣住。
“我給你留了口信。”
“我在娘墳前等你。”
陸懷瑾替我倒湯的手停了一下。
“我知道你會傷心。”
他抬頭,神色疲憊。
“可你有阿箬陪著,也知道我終究會來。清荷不一樣。”
我望著他。
“哪裏不一樣?”
他似乎覺得我在逼他比較,眉心緊了緊。
“你是我的妻子,她隻是一個失去姐姐的人。”
我輕聲說:“所以我是你的妻子,就可以一直等?”
他沒有回答。
那碗薑湯漸漸涼了。
夜裏我咳了很久,陸懷瑾坐在床邊,親自替我拍背。
等我終於睡下,他才輕手輕腳地離開。
我聽見門合上的聲音,睜開眼。
他的照顧是真的。
我等了整整一日,也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