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次日,周身異樣感席卷而來。
四肢綿軟,甚至站不起身。
意識昏沉間,我聽到爭執聲。
“你瘋了?她畢竟是宋府的小姐,人命關天!”
“隱瞞不報,人折在這裏一切都完了!”
剩下的就聽不清了。
醒時,母親趴在床邊,神色滿是疼惜。
我默然抽回手,目光空洞。
“阿寒是心疼你的。”
“他身為攝政王,三步九叩跪在金鑾殿。”
“才求來聖上恩典,允你出山養病。”
多次表演,母親的神情完美得挑不出破綻。
我也險些被騙過去。
門“嘎吱”一聲。
宋淩捏著裙角緩緩走來,麵色複雜。
“妹妹,你不願頂罪,直說便是。”
“何苦泡冷水,把自己折騰成這樣”
這番話如羽箭破空,狠狠釘穿心口。
我蒼白辯解:“我沒有。”
戚久寒下顎繃緊,恨鐵不成鋼。
“尋常發熱全身滾燙,可你身子冰涼。”
觸及宋淩玩味的笑,我一瞬懂了。
幼時,她高熱不退。
是我的已故的生母林姨娘尋來全身降溫的藥方。
當年救人的法子,如今反倒用來構陷我。
何其可笑。
三個哥哥和父親臉上皆是無可奈何。
這時,丫鬟匆忙進門。
“王爺,錦繡閣的喜服趕製完成。”
一室驟然死寂。
戚久寒雙拳悄然攥緊,緊張看向我。
畢竟他向來認為我善妒。
宋淩和他多說幾句話,我便會鬧個天翻地覆。
我頭腦發脹,催促道:
“你還不去?”
屋內人擠成一團,窒息感太重。
可他明顯會錯了意,唇角微揚。
“我知曉你還念著我。”
“可皇兄催得緊,你代罪之身,正妻位置你怕是等不到了。”
“刑滿歸來,我許你妾位。”
高熱灼燒四肢,酸痛鑽骨。
我沒了力氣講話,窩回被子裏。
二哥喉間溢出一聲冷笑。
“我勸你別耍小性子,木已成舟。”
父親撫著下巴,語重心長。
“你性子急躁,磨礪一番,也算好事。”
侍女又催著去看喜服。
眾人陸續散去。
唯有三哥留下。
他壓低嗓音,語速急促。
“萱萱,礦場日子太苦了。”
“我好不容易安插了人手。”
他將一張紙條悄悄塞到我掌心。
“照著上麵,走吧。”
我鼻尖微酸。
原來,家裏還是有人念著我的。
畢竟我與三哥年歲相近,往日情分最好。
每次探視,也態度溫和。
“三少爺,二少爺嚷著你去給大小姐參謀呢!”
三哥聞聲,匆匆推門離去。
我在家足足待了兩日。
宋淩有意無意引著我。
親眼看著她與戚久寒籌備大婚。
喜服上繡著我最愛的纏枝花紋。
喜宴備下的點心,也是我最愛的桂花糕。
她像一隻炫耀羽翼的花孔雀。
“整場喜宴都是王爺一手籌辦,我未曾耗費半點心力。”
這下我懂了。
戚久寒將從前我寫給他,對我們大婚的構想。
盡數挪給了宋淩。
後來,我又登上押送囚犯的囚車。
黑色厚布遮住天光。
他們連我最後一麵也沒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