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夫君,靖王世子謝允塵死在流放途中的大雪裏。
臨死前,他將僅剩的半塊幹糧塞進我手裏,替我求來一張免死金牌。
“凝兒,往後自己好好活。”
我以為這是夫君的深情。
直到替他整理遺物時,我發現了一張北地輿圖。
圖上用朱砂圈出了驛道的終點,旁邊寫著一行小字:
【棠棠,路已平,我卻沒命去北地尋你了。】
棠棠是他那一同長大、早年被流放北地的青梅。
我忽覺荒唐。
嫁他那年,他豪擲千金買下滿城喜鵲風光迎娶,讓我以為那是偏愛。
後來他不惜貪墨獲罪也要修築北路,卻隻是為了另一個人。
他把命給了我,把真心給了她。
再睜眼,我回到了謝允塵正核算銀兩準備修路那日。
他溫和地問:
“夫人,這次撥十萬兩去北地可好?”
我看著窗外嘰嘰喳喳的雀鳥,將一封和離書推到他麵前。
“允塵,喜鵲向暖,從不肯往北飛。”
“別隔著萬裏修路了,你親自去替她擋風雪吧。”
......
謝允塵坐在案前,手裏撚著一串紫檀佛珠,目光溫和地看著我。
桌上擺著剛剛核算完的賬冊,上麵密密麻麻記著修築北路的開銷。
聽我說完這話,
謝允塵撥動佛珠的動作猛地停住。
他盯著那封和離書看了許久,眉頭漸漸皺起。
“宛凝,你又在鬧什麼脾氣?”
他將那張紙隨意掃到一旁,語氣裏帶著幾分無奈與居高臨下的縱容。
“修築北路是利國利民的大事,沿途驛站荒廢,百姓苦寒。”
“這十萬兩銀子是以靖王府的名義撥款,也是為了給你積福。”
他說得冠冕堂皇,眼裏滿是大義凜然。
若不是我死過一次,真要被他這副悲天憫人的模樣騙了。
我看著他清俊的眉眼,想起前世流放路上,他將半塊幹糧塞進我手裏,替我求來免死金牌。
那時他咳著血,讓我往後好好活。
我曾以為那是生死相托的深情。
直到我發現那張畫滿朱砂的北地輿圖。
蕭晚棠,那個早年被流放北地的青梅,才是他心中不可觸碰的底線。
嫁他那年,他豪擲千金買下滿城喜鵲,讓我以為那是偏愛。
後來他不惜貪墨獲罪也要修路,卻隻是為了另一個人。
“積福?”
我嘲弄地扯了扯嘴角,端起桌上的冷茶抿了一口。
“世子爺拿我薑家的嫁妝去修北地的路,是為了天下蒼生,還是為了北地那個苦寒的舊人?”
謝允塵臉上的溫和瞬間僵住。
他的眼神一下子沉了下來,帶著被戳破隱秘的惱羞成怒。
“薑宛凝,你派人查我?”
他猛地站起身,雙手撐在桌案上,居高臨下地逼視著我。
“蕭家當年是被牽連流放,晚棠在北地孤苦無依。”
“我作為故交,照拂一二有何不可。”
“你身為靖王世子妃,掌管中饋,卻連這點容人的雅量都沒有嗎?”
他倒打一耙的本事永遠這麼熟練。
“容人的雅量,不是用來成全你們暗度陳倉的。”
我沒有退縮,將那張和離書重新推到他麵前。
“簽字吧。”
“簽了字,你大可把靖王府搬空了去救濟她,我薑宛凝絕不多嘴一句。”
謝允塵冷笑一聲,一把抓起和離書,撕得粉碎。
碎紙片如雪花般紛紛揚揚落在地上。
“胡鬧。”
“婚姻大事,豈容你這般兒戲。”
“你不過是見不得我提晚棠,想用這種手段逼我低頭。”
“宛凝,別把我的包容當成你驕縱的資本。”
就在這時,書房的門被人重重推開。
婆婆靖王妃在丫鬟的攙扶下走了進來,身後跟著滿臉鄙夷的小姑子謝嘉音。
“嫂嫂,你未免太自私了。”
謝嘉音連規矩都不顧,直接指著我的鼻子發難。
“哥哥心懷天下,想修一條北路,你卻在這裏計較那點銀子。”
“甚至拿和離來威脅,薑家就是這麼教你規矩的嗎?”
靖王妃也沉著臉,冷冷看著我,眼神裏滿是嫌棄。
“宛凝,允塵是個做大事的男人。”
“你莫要用後宅婦人的短淺目光去絆他的腳。”
“不過是個流放在外的罪臣之女,允塵念舊情賞口飯吃罷了。”
“你若是連這都要拈酸吃醋,這世子妃的位置,你也別坐了。”
她們母女一唱一和,字字句句都在將我的尊嚴踩在腳下。
我靜靜地看著這群道貌岸然的人。
前世我為了討好她們,傾盡薑家財力,換來的是整個薑家被牽連獲罪。
這一世,我一文錢都不會再給。
“母親說得是。”
我淡淡一笑,不卑不亢地迎上她們的目光。
“我眼皮子淺,配不上世子爺的宏圖大誌。”
“所以我自請下堂,還請世子爺盡快把字簽了。”
“至於修路的錢,你們自己想辦法吧。”
我說完,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她們,轉身朝外走去。
謝允塵大步上前,一把扣住我的手腕。
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痛意瞬間蔓延。
“薑宛凝,你休想走出這扇門。”
他壓低聲音,語氣裏透著不容置疑的警告。
“沒有我的允許,你就是死,也是謝家的鬼。”
“來人。”
“把世子妃請回沉香院。”
“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準放她出來半步。”
幾個粗使婆子立刻上前,強行將我架了起來。
我沒有掙紮,隻是冷冷地看著他。
謝允塵,這場戲,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