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兩個粗壯的婆子走上前來,一左一右按住了我的肩膀。
左肩的貫穿傷被她們粗暴的動作撕裂。
鮮血瞬間浸透了外衫。
我疼得倒吸一口涼氣,雙腿發軟,幾乎要跪下去。
“謝淵,你真要這麼絕?”
我仰起頭看著他。
謝淵冷著臉,把匕首扔到我麵前的地上。
發出清脆的響聲。
“這叫絕?”
“沈禾寧,你在京城呼風喚雨的時候,想過有今天嗎?”
“動手。”
他語氣冷硬,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婆子抓起地上的匕首,強行塞進我手裏。
握著我的手腕,就要往我心口上紮。
“我自己來。”
我用力甩開她們的手,聲音因為極度的疼痛而發顫。
撿起匕首,對準昨天還未愈合的傷口。
毫不猶豫地刺了下去。
溫熱的血再次湧出,滴在白玉碗裏,紅得刺眼。
兩碗血,足足抽幹了我大半的力氣。
我癱坐在地上,眼前陣陣發黑。
謝淵看都沒看我一眼,端起那兩碗血,抱著夏彌晚轉身就走。
林老夫人冷哼一聲,也跟著離開了。
院子裏再次恢複了死寂。
我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到了傍晚,傷口徹底感染了。
左肩腫得老高,流出的血水帶著一股淡淡的腐臭味。
我強撐著爬起來,想去廚房找點熱水清洗傷口。
剛走到廚房門口,就聽到裏麵傳來幾個丫鬟的議論聲。
“你們聽說了嗎,相府那邊判了,就在這幾天行刑。”
“真是造化弄人,當年那般風光的相府千金,如今落到這步田地。”
“誰讓她得罪了咱們侯爺和新夫人呢。”
“我剛才去送飯,看她那屋裏連口熱水都沒有,估計是熬不過這個冬天了。”
我站在門外,手腳冰涼。
判了?
謝淵不是說,隻要我放七天血,他就去禦前平反嗎?
我推開廚房的門。
幾個丫鬟嚇了一跳,連忙低下頭。
“少......少夫人。”
“把侯爺找來。”
我扶著門框,聲音虛弱得仿佛隨時會斷掉。
“告訴他,我要見他。”
丫鬟們麵麵相覷,誰也不敢動。
直到一柱香後,謝淵才慢悠悠地出現在偏院。
他換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身上帶著一股淡淡的脂粉香。
顯然是剛從夏彌晚的房裏出來。
“找我什麼事?”
他站在離我幾步遠的地方,微微皺眉,似乎嫌棄我身上的血腥味。
“謝淵,我聽說......我父親他們,已經判了。”
我死死盯著他的眼睛。
試圖從裏麵找出一絲心虛或是愧疚。
但他沒有。
他甚至輕笑了一聲,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
“是啊,判了。”
“三司會審,鐵證如山,秋後問斬改成了立即執行。”
“就在五天後。”
我腦子裏轟的一聲,雙腿一軟,跪在了他麵前。
“你答應過我的!”
我伸手去抓他的衣擺,卻被他嫌惡地避開。
“你答應過,隻要我放血,你就去禦前求情。”
“你騙我?”
謝淵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神冷漠。
“沈禾寧,你是不是太天真了?”
“通敵叛國可是誅九族的大罪。”
“我能保下你這一條命,已經是念在過去的舊情上了。”
“你還指望我為了你們沈家,去觸皇上的黴頭?”
他蹲下身,捏住我的下巴。
逼迫我直視他的眼睛。
“你最好認清現實。”
“乖乖把剩下的四天血放完,等沈家的人死絕了。”
“我還能大發慈悲,給你留個侯府主母的虛名。”
“隻要你別再招惹彌晚。”
我看著這張我愛了六年的臉。
突然覺得無比陌生。
我以為他隻是怨我,隻是想要打壓我。
卻沒想到,他從頭到尾都沒想過要救我家人。
他要的,隻是看我在絕望中苦苦掙紮。
“謝淵。”
我突然笑了起來,眼淚混著血水流進嘴裏,又苦又鹹。
“你會後悔的。”
他鬆開手,站起身,像看個瘋子一樣看著我。
“後悔?”
“我謝淵做事,從不後悔。”
“明天把血送來,少一滴,我就讓你去天牢裏看看你父親那把老骨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