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清晨,傷口發起了高燒。
我躺在偏院冰冷的硬板床上,渾身燙得像火爐。
侯府的下人極會看眼色。
謝淵昨天那一出,讓他們徹底明白了這個家以後誰說了算。
屋子裏連盆炭火都沒有,水壺裏的水結了一層薄冰。
房門被人重重推開。
婆母林老夫人拄著拐杖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兩個丫鬟。
“都日上三竿了,還在睡?”
她敲了敲拐杖,語氣裏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
“淵兒在前麵等著你的藥引呢。”
我撐著身子坐起來,眼前一陣陣發黑。
“母親。”
“我發燒了,實在起不來。”
林老夫人冷哼一聲,走到床邊。
“發點燒算什麼?”
“淵兒在北境連中三箭的時候,也沒見他像你這麼矯情。”
“你那相府如今可是滿門下獄的罪臣。”
“淵兒肯給你這個機會贖罪,你該感恩戴德才是。”
我看著她那張刻薄的臉,突然覺得可笑。
當初侯府揭不開鍋的時候,是她拉著我的手,一口一個好兒媳叫著。
拿走我首飾去當鋪的時候,她哭著說以後一定會加倍補償我。
現在,她卻讓我感恩戴德。
“母親說得是。”
我掀開被子,忍著鑽心的疼下床。
拿起桌上那把未洗淨的匕首。
正要動手,夏彌晚從門外走了進來。
她今天穿了一身蘇繡月華裙,頭上戴著一支成色極好的羊脂玉簪。
“老夫人,姐姐若是身子不適,就算了吧。”
她走到林老夫人身邊,親昵地挽住她的胳膊。
“我這病養養就好了,何必非要姐姐的血呢。”
林老夫人立刻換上了一副笑臉。
拍了拍她的手背。
“還是我們彌晚懂事。”
“不像某些人,端著嫡女的架子,心腸卻比石頭還硬。”
我死死盯著夏彌晚頭上的那支玉簪。
那是母親留給我的遺物。
前天我為了給謝淵準備接風宴,特意把它放在了梳妝台上。
“這簪子怎麼會在你這裏?”
我聲音沙啞,死死地盯著她。
夏彌晚瑟縮了一下,往林老夫人身後躲了躲。
“這......這是淵哥哥昨晚送給我的。”
“他說這玉成色好,配我最合適。”
“姐姐若是舍不得,我還給你就是了。”
她說著就要伸手去摘。
“憑什麼還給她?”
林老夫人一把按住她的手。
“淵兒送你的東西,就是你的。”
“她一個罪臣之女,配不上這麼好的物件。”
我沒有理會林老夫人,一步步走向夏彌晚。
“摘下來。”
我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冷意。
“那是我娘的東西。”
夏彌晚眼眶瞬間紅了,眼淚要落不落。
“姐姐,你別這樣,我真的不知道......”
她一邊後退,一邊慌亂地去拔頭上的簪子。
“哢嚓”一聲。
玉簪從她手中滑落,掉在青石磚上,碎成了三截。
空氣瞬間安靜下來。
我呆呆地看著地上的碎玉,腦子裏嗡的一聲。
“姐姐,對不起!”
夏彌晚突然驚呼一聲,整個人往後摔去,重重地倒在地上。
“啊——我的腳!”
就在這時,謝淵大步跨進了院子。
“怎麼回事?”
他看到倒在地上的夏彌晚,臉色驟變,大步走過去將她抱起。
“淵哥哥,是我不好。”
夏彌晚靠在他懷裏哭得梨花帶雨。
“我不小心摔碎了姐姐的簪子,姐姐生氣推了我一把。”
“我不怪她,你別生姐姐的氣。”
謝淵猛地轉頭看向我,眼神淩厲如刀。
“沈禾寧,你長本事了是吧?”
“我不過是拿了你一根破簪子給彌晚戴戴。”
“你不僅敢不給,還敢動手打人?”
我看著他,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卻死死咬住嘴唇沒有落下。
“謝淵,那是母親留給我的遺物。”
“遺物又如何?”
他冷笑一聲,毫不在意。
“沈家馬上就要滿門抄斬了,你留著個破簪子有什麼用?”
“來人,把少夫人按住。”
“今天的血,取雙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