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第三個月的比試是陣法兵推。

這本該是三皇姐的強項。

但我什麼都沒想，我隻想這比試趕緊結束。

隻要不判我末等，哪怕給我一口摻了沙子的米飯也行。

結果不出所料。

李德全站在台階上，用看死人的目光看著我。

“五殿下，陣法兵推，末等。”

他連嘲諷的興致都沒了，轉身就走。

“入冬了，五殿下院子裏的冬炭也免了。”

他的聲音遠遠飄來。

我如墜冰窟。

沒有炭，這滿是窟窿的破屋子怎麼熬過冬天？

晚上，北風呼嘯。

冷風順著窗戶縫往裏灌，像刀子一樣割在臉上。

我和謝璟裹著那床薄薄的破棉被，凍得牙齒直打顫。

“殿下，您靠著我，我身上暖和。”

謝璟把我往他懷裏拉了拉。

他其實也凍得渾身發抖，但他硬是用身體替我擋住風口。

“謝璟，三皇姐這次肯定拔得頭籌了吧。”

我把手縮在袖子裏，哆哆嗦嗦地說。

“她的陣法向來無人能敵。”

“她宮裏現在肯定燒著銀絲炭，暖和得連狐裘都不用穿。”

謝璟冷哼了一聲。

“三殿下不過是占了年長的便宜。”

“殿下這次在沙盤上隻擺了一個死字。”

“看似破罐子破摔，實則是向陛下進諫，若死守陳規，必定是死局！”

“殿下這破釜沉舟的氣魄，豈是三殿下能比的？”

我張了張嘴，半個字都沒說出來。

我擺那個死字，是因為我餓得眼花，不小心把沙盤上的旗子全碰倒了。

然後我用手指劃了個字，是想寫餓死我了。

結果剛寫了一個字，李德全就把沙盤掀了。

罷了，他愛怎麼想怎麼想吧。

第二天一早，院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一個小太監鬼鬼祟祟地扔進來一個包袱，轉身就跑。

謝璟把包袱撿回來打開。

裏麵是一件舊棉衣。

還有一張字條，是父親的筆跡。

“月兒，這是爹從你母親那裏求來的舊衣，切勿聲張。”

我把臉埋在棉衣裏，聞到了一股陳年的樟腦丸味。

雖然舊，但好歹能禦寒。

“爹爹對我真好。”

我眼淚又掉了下來。

“他冒著觸怒母親的風險，也要給我送衣服。”

謝璟看著那件棉衣，微微皺眉。

“殿下，這衣服怎麼看著像是太監穿的舊冬服？”

我愣了一下，仔細看了看袖口。

確實沒有皇家的雲紋，布料也很粗糙。

“爹爹肯定是怕太顯眼，故意拿這種衣服來掩人耳目。”

我趕緊把衣服穿上。

“爹爹用心良苦，我不能辜負他。”

謝璟沒再說話，但他看那件衣服的眼神裏多了一絲懷疑。

這幾個月，我越來越虛弱。

每天醒著的時間越來越短。

謝璟每次出去找吃的，回來時身上都會多幾道傷痕。

我知道，禦膳房的太監們不好惹，泔水也不是那麼好撿的。

“殿下，明天就是陛下的壽辰了。”

謝璟一邊嚼著樹皮，一邊說。

“聽說四殿下為了給陛下賀壽，連夜抄寫了百卷佛經，深得朝臣擁戴。”

“這次的比試，四殿下肯定又是頭籌。”

我靠在床頭，眼前一陣陣發黑。

四皇姐人緣最好，朝中大臣都喜歡她。

她肯定不會餓肚子的。

“謝璟。”

我抓住他的手，用盡全身的力氣。

“明天壽宴，會有很多剩飯剩菜吧？”

謝璟點點頭，眼眶通紅。

“殿下放心，我一定拚死給您帶一隻燒雞回來。”

我搖搖頭。

“別去搶。”

“你帶我走。”

“我們去大殿外麵的角落裏躲著。”

“等宴席散了，太監們收拾盤子的時候，我們總能撿到一點渣子。”

我實在太餓了。

我已經三個月沒有見過一粒完整的米了。

隻要能吃到一口帶油星的飯，哪怕明天就死，我也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