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第二個月的比試，是策論。

不出意外，我又落榜了。

這次的題目是治國安邦之道。

我連飯都吃不飽，滿腦子都是怎麼能把草根煮得好下咽。

哪裏寫得出治國安邦之道。

李德全踩著嶄新的皂靴，再次踏進我這破敗的院子。

“五殿下，本月策論，末等。”

他連聖旨都懶得拿出來，直接用鼻孔看著我。

“照舊，例銀口糧全免。”

我縮在漏風的破棉被裏，渾身發燙。

我已經發了兩天高燒了。

“李總管。”

謝璟跪在雪地裏，攔住李德全的去路。

“殿下病得很重，求您請太醫來看看吧。”

李德全一腳踹在謝璟的心窩上。

謝璟悶哼一聲，嘴角溢出血絲，但他死死抱住李德全的腿。

“求您了，太醫院的藥渣也行！”

李德全嫌惡地甩開他。

“一個連口糧都不配領的末等廢柴，配耗費宮中的珍貴藥材嗎？”

“二殿下這次策論拔得頭籌，太醫院的名貴補藥都送去長樂宮了。”

“五殿下要是有命熬，就自己熬著吧！”

他走後，謝璟在雪地裏趴了很久才爬起來。

他跌跌撞撞地走進屋，端來一碗冒著熱氣的黑水。

“殿下，這是我用柳樹皮熬的水，您喝點發發汗。”

我燒得迷迷糊糊，連端碗的力氣都沒有。

謝璟用木勺一點點喂進我嘴裏。

柳樹皮水苦澀刺喉。

我咳了幾聲，眼淚順著眼角流下來。

“謝璟，二皇姐這次肯定很高興。”

我喃喃自語。

二皇姐從小就喜歡研讀兵書古籍，她的策論總是寫得最好。

她現在肯定在長樂宮裏，喝著參湯，吃著山珍海味。

謝璟攥緊了拳頭。

“殿下，您別氣餒。”

“我知道您這次交上去的策論隻寫了八個字，是故意藏拙。”

“民以食為天，無糧則亂。”

“您這是在暗諷陛下苛待皇女，必生內亂！”

“您這份胸襟和膽識，遠超二殿下！”

我呆呆地看著他。

我寫那八個字，純粹是因為我餓得實在寫不動了。

而且我滿腦子都是吃的，隻能寫出這個。

但在謝璟眼裏，這成了我洞察朝局的鐵證。

我沒力氣反駁，隻能閉上眼睛裝睡。

謝璟替我掖好漏風的被角，轉身出去劈柴了。

半夜裏，父親又偷偷來了。

這次他沒帶糕點，隻端來一小碗清可見底的稀粥。

“月兒，爹盡力了。”

父親坐在床邊，滿臉愁容。

“李德全盯得緊，這碗粥還是爹從自己的份例裏省下來的。”

我感動得熱淚眶，掙紮著爬起來。

“爹，您別為了我餓壞了身子。”

我端起碗，幾口就把那點米湯灌了下去。

胃裏稍微有了點暖意。

“爹沒用，保不住你。”

父親捂著臉，聲音哽咽。

“你母親眼裏隻有那些能幹的女兒。”

“爹剛才路過你三皇姐的宮門，裏麵正熱鬧著呢。”

我愣了一下。

“三皇姐也贏了嗎？”

父親點點頭。

“你三皇姐手握兵權，你母親對她格外器重。”

“哪像你，病成這樣都沒人管。”

他摸了摸我的額頭，歎著氣走了。

我縮回被子裏，心裏酸澀得難受。

姐姐們都那麼厲害，贏得了母親的歡心。

我不僅是最弱的，還是最廢物的。

連生病了，都隻能拖累爹爹為我擔驚受怕。

這病一拖就是一個多月。

我瘦得皮包骨頭，衣服穿在身上空蕩蕩的，像個掛在竹竿上的破布袋。

謝璟每天去禦膳房外麵的泔水桶裏翻找。

偶爾能翻出半個發黴的饅頭，或者一塊被咬過的爛蘿卜。

他總是把稍微好點的那部分切下來給我。

自己吃剩下的渣滓。

“謝璟，你別跟著我了。”

我靠在牆根曬太陽，虛弱地說。

“你去別的宮裏謀個差事吧，好歹能吃頓飽飯。”

謝璟猛地跪在我麵前。

“我不走！”

“殿下臥薪嘗膽，謝璟誓死追隨！”

“等殿下大業得成，謝璟願做殿下手裏的刀！”

我看著他狂熱的眼神，默默咽下了嘴裏的話。

我連自己明天能不能活下去都不知道，還大業呢。

他這腦補的毛病，隻怕是餓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