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女帝壽辰前三天,宮裏就開始張燈結彩。
各處的宮人都忙得腳不沾地。
謝璟扶著我,趁著夜色摸到了金鑾殿外的一個廢棄偏殿裏。
這裏堆滿了積灰的舊屏風。
我們躲在屏風後麵,能清清楚楚地看到大殿裏的動靜。
“殿下,您先睡會兒,有動靜我叫您。”
謝璟讓我靠在他肩膀上。
我實在撐不住了,眼皮一合就失去了知覺。
夢裏,我終於吃到了心心念念的燒雞。
我剛咬下雞腿,忽然一聲巨響將我驚醒。
轟!
大地似乎都在震動。
我猛地睜開眼,四周一片混亂。
“殺聲!”
謝璟一把捂住我的嘴,死死盯著大殿外。
宮牆外,殺聲震天,火光衝天。
“怎麼回事?有人造反?”
我嚇得渾身發抖,胃裏的酸水直往上湧。
緊接著,金鑾殿的大門被一股大力踹開。
滿朝文武正穿著朝服,準備提前進宮拜壽,此刻全被趕了進來。
他們嚇得跪了一地,瑟瑟發抖。
女帝穿著一身明黃色的常服,坐在龍椅上,臉色鐵青。
“放肆!何人敢在宮中生事!”
女帝猛地一拍龍書案。
大殿門外,走進來四個渾身是血,甲胄破爛的人。
我躲在屏風後麵,瞪大了眼睛。
那是我的四個姐姐。
大皇姐薑昭華走在最前麵,手裏提著一把帶血的戰刀。
她本該是文韜武略,意氣風發的長公主。
可現在,她瘦得雙頰凹陷,眼眶烏黑,像個從地獄裏爬出來的惡鬼。
二皇姐薑令儀手裏舉著一個火把,頭發燒焦了一半。
三皇姐薑淩霜提著長槍,腳步虛浮,但眼神凶狠。
四皇姐薑月棠最慘,她手裏攥著一把半截的鐵錘,手心全都是血。
這是怎麼回事?
姐姐們不是每個月都贏了比試,吃著山珍海味嗎?
怎麼一個個看起來比我還像難民?
大皇姐走到大殿中央,一腳踹翻了一個嚇暈過去的大臣。
她仰起頭,看著龍椅上的女帝,眼眶通紅。
“母親!”
大皇姐嘶吼出聲,聲音沙啞得像兩塊磨砂石在摩擦。
“我堂堂長公主,大慶朝的皇長女!”
“我已經餓了整整三個月了!”
她把戰刀狠狠插在金磚上。
“我剛才領兵攻入了東華門,隻為了搶門口守衛的那口行軍鍋!”
二皇姐跟著上前一步,紅著眼眶大喊。
“每次比試,李德全都說別人贏了!”
“我以為大姐贏了,我以為老三贏了!”
“我一粒米都沒見著!”
“我餓得連書都啃了,今天我實在忍不住,去燒了禦膳房!”
三皇姐用長槍撐著地,才勉強站穩。
“我占了太倉,裏麵全都是沙子,一粒糧食都沒有!”
四皇姐把半截鐵錘扔在地上,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我把糧倉的門砸開了,裏麵全都是老鼠!”
“那些朝臣平時說擁戴我,我跟他們借口吃的,他們全躲著我!”
大殿裏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四位姐姐沉重的喘息聲。
我躺在偏殿角落的灰塵裏,腦子嗡嗡作響。
她們也沒贏過?
她們也餓了三個月?
那每個月李德全宣讀的末等,到底是怎麼回事?
如果大家都餓肚子,那每個月的糧食和銀子,到底去了哪裏?
女帝從龍椅上猛地站了起來。
她的臉色,竟然比我們所有挨餓的人還要白。
“你們說什麼?”
女帝的聲音發抖,指著下麵跪著的四個女兒。
“朕每月撥給你們每人三千石糧,五萬兩銀!”
“內務府月月上報,說你們各自安好,勤加比試。”
“怎麼可能沒有!”
女帝的話像一道驚雷,炸在所有人的頭頂。
大皇姐猛地抬起頭,眼神裏滿是不可置信和憤怒。
“三千石糧?五萬兩銀?”
她淒厲地大笑起來。
“母親,您睜開眼看看我們!”
“我們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像是拿了銀子和糧食的嗎!”
我再也忍不住了,扶著屏風慢慢站了起來。
撲通一聲。
我因為腿軟,直接從偏殿的台階上滾進了大殿中央。
“誰!”
三皇姐條件反射般舉起長槍,槍尖直接抵在了我的喉嚨上。
“五妹?”
看清是我後,她愣住了,槍尖微微顫抖。
我趴在地上,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隻能像條瀕死的魚一樣喘氣。
“三姐,我沒有沙子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