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我的痛快讓沈硯和白川同時愣住了。

在他們的預想裏，我應該會大發雷霆，會指著林晚的鼻子罵她鳩占鵲巢。

然後他們就可以名正言順地用各種大道理來壓製我。

可我什麼都沒做。

我轉身走向主臥，從櫃子裏拿出一個黑色的行李箱。

打開衣櫃，我卻不知道該帶走什麼。

那些顏色鮮豔的長裙，那些昂貴的首飾，在此刻的我眼裏，都變成了一堆毫無意義的死物。

我隨手抓了幾件黑色的寬鬆長袖，扔進箱子裏。

沈硯靠在門框上，眼神複雜地看著我。

“菀菀，你今天......出奇的乖。”

他的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你是不是還在怪我昨晚沒喊你的名字？如果是，你可以直接說出來，別用這種冷暴力對待我們。”

冷暴力？

我不解地看著他。

人類的詞彙開始在我的腦海裏變得生澀。

“我沒有怪你。”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鏈，語氣誠懇。

“我是真的覺得地下室挺好的。”

沈硯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走過來，試圖按住我的肩膀。

在他觸碰到我的那一刻，我本能地側身躲開。

他的手落了空，眼底閃過一絲錯愕。

“你的身體，怎麼這麼冷？”

他似乎終於察覺到了不對勁。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皮膚蒼白得幾乎透明，甚至能隱約看到下麵青紫色的血管。

“可能是因為我不喜歡穿外套吧。”我隨便找了個借口。

白川這時也走了進來，手裏拿著一個精致的首飾盒。

那是去年我過生日時，他花了大價錢在拍賣會上拍下的古董玉鐲。

當時他親手戴在我的手腕上，笑著說：“我們家清菀值得這世上最好的東西。”

可現在，他把那個首飾盒遞到了我麵前。

“清菀，你那個玉鐲呢？晚晚說她最近總是做噩夢，我想拿那個古董鐲子給她壓壓驚。”

他看著我的眼睛，眼神溫柔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索取。

“你反正也不常戴，借給她戴幾天，等她病好了就還你。”

我低下頭，看向自己的右腕。

那個玉鐲其實一直戴在我的手上，隻是因為我的體溫太低，玉鐲已經失去了原本溫潤的光澤，變得冰冷刺骨。

我毫不猶豫地褪下玉鐲，遞給了他。

沒有任何不舍，也沒有任何心痛。

就像是丟掉了一件無關緊要的垃圾。

白川接過玉鐲，似乎也沒料到我會這麼爽快。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你今天真的有點反常，不會是又在憋什麼大招吧？”

“哥哥。”我輕聲喚道。

這個稱呼在我的舌尖繞了一圈，竟然覺得無比陌生。

“我隻是突然覺得，這些東西都不重要了。”

白川愣了一下，隨即無奈地搖搖頭。

“你能想通最好。晚晚是個苦命的孩子，我們多照顧她一點是應該的。”

我拖著行李箱，走出了那間曾經充滿陽光的主臥。

地下室裏彌漫著一股淡淡的黴味。

沒有窗戶，隻有一盞昏黃的頂燈。

我關上門，將自己整個人蜷縮在陰暗的角落裏。

黑暗和潮濕包裹著我，讓我幹涸的皮膚得到了一絲喘息的機會。

第四天的時候，我的身體開始出現了更明顯的變化。

我在洗澡時，摸到後腰處有一小片皮膚變得異常堅硬。

對著鏡子，我看到那裏長出了三片指甲蓋大小的、透明的鱗片。

鱗片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冰冷的微光。

屬於人類的記憶，已經流失了一大半。

我甚至快要記不清沈硯到底是因為什麼和我結婚的了。

是商業聯姻？還是真心相愛？

我閉上眼睛努力回想，腦子裏卻隻剩下一片虛無的白光。

樓上傳來一陣清脆的玻璃碎裂聲，緊接著是林晚的尖叫。

我慢吞吞地爬上樓梯。

客廳裏，林晚跌坐在地毯上，腳邊是一隻摔碎的相框。

那是沈硯和我度蜜月時拍的合照。

沈硯正蹲在地上，緊張地檢查林晚有沒有被玻璃劃傷。

“怎麼這麼不小心？”他的語氣裏滿是責備的心疼。

“我......我看相框上有灰，想擦一下，不小心滑手了。”林晚眼含淚水，委屈地看著我。

“清菀，對不起，我弄壞了你們的合照。”

我看著那張照片。

照片裏的女孩笑得那麼燦爛，眼睛裏全是星星。

那是曾經的我嗎？

為什麼我一點也無法共情照片裏那個人的喜悅？

“沒關係。”我越過地上的玻璃渣，走向廚房。

“菀菀！”沈硯突然叫住了我，聲音裏帶著一絲壓抑的怒火。

“晚晚弄壞了你的東西，你就是這種態度嗎？”

我停下腳步，轉頭看他。

“不然呢？我應該讓她賠嗎？”

“你明知道她不是故意的！”沈硯站起身，走到我麵前。

“你非要擺出這副冷冰冰、高高在上的樣子給誰看？”

“這幾天你把自己關在地下室，不吃飯，不理人，你到底想怎麼樣？”

我看著他憤怒的眼睛，心裏隻覺得一陣茫然。

人類的情緒，真是複雜又聒噪。

“我沒有想怎麼樣。”我的聲音平緩得沒有一絲起伏。

“我隻是覺得，我們之間，好像沒什麼可說的了。”

白川剛從外麵回來，聽到這句話，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蘇清菀，你真是不可理喻！”

他將手裏的購物袋重重地摔在沙發上。

“我們天天好吃好喝地供著你，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晚晚發燒你不管，家裏的事你不問，你到底還有沒有一點人情味？”

人情味。

這三個字像是一把鈍刀，輕輕敲擊在我的神經上。

我低下頭，看了看自己已經完全感受不到溫度的指尖。

“很快，就沒有了。”我輕聲呢喃。

“你說什麼？”白川沒聽清。

我抬起頭，直視著他的眼睛。

那一刻，我感覺自己的瞳孔似乎發生了一絲微小的拉長。

“我說，我累了，我要去睡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