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第二天清晨，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進客廳。

我卻覺得那光線刺眼得讓人心煩。

於是我拉上了所有厚重的遮光窗簾，將自己藏在陰暗的角落裏。

門鎖傳來轉動的聲音。

沈硯和白川帶著林晚走了進來。

客廳裏昏暗的光線讓他們同時皺起了眉頭。

“大白天的，拉什麼窗簾？”白川嘀咕了一句，伸手按下了牆上的電動窗簾開關。

刺眼的陽光瞬間湧入。

我下意識地抬起手臂擋住眼睛，身體不由自主地瑟縮了一下。

那一刻，我真真切切地體會到了蛇類對強光的恐懼。

沈硯走到我麵前，溫柔地拉下我的手。

“菀菀，你怎麼了？臉色這麼白？”

他的目光落在了我滿是水泡的左手背上，瞳孔猛地一縮。

“你的手怎麼弄的？！”

林晚也湊了過來，捂著嘴驚呼了一聲。

“天呐，怎麼燙成這樣了？”

白川快步走來，一把抓住我的手腕，眉頭緊鎖。

“蘇清菀，你是不是瘋了？為了引起我們的注意，故意把自己燙傷？”

我靜靜地看著他焦急中夾雜著責備的臉。

如果是以前，聽到親哥哥這樣冤枉我，我一定會委屈得掉眼淚。

可是現在，我隻覺得他的體溫透過皮膚傳來，燙得我極其不舒服。

我用力抽回手，聲音幹澀。

“不小心碰到的，不疼。”

“不疼？”沈硯歎了口氣，從醫藥箱裏拿出紗布和藥膏。

他拉著我在沙發上坐下，動作輕柔地替我挑破水泡。

“你還要鬧脾氣到什麼時候？”

“我知道昨晚我們沒喊你的名字，你心裏不痛快。”

“可是晚晚剛被未婚夫退婚，她心裏有多苦你不是不知道。”

“你是沈太太，是白家的大小姐，你什麼都有，為什麼非要在這個時候跟她爭？”

他一邊上藥，一邊用最溫柔的語氣說著最殘忍的話。

我看著他低垂的眉眼。

腦海裏關於他“愛我”的記憶，就像是被一塊橡皮擦瘋狂地擦拭著。

漸漸地，變得模糊不清。

“我沒有爭。”我平靜地陳述著事實。

白川在一旁冷哼了一聲。

“沒爭你把自己燙成這樣？苦肉計對我們沒用，清菀。”

“你從小就這副倔脾氣，隻要別人多看晚晚一眼，你就非要鬧出點動靜來。”

林晚適時地拉住了白川的胳膊，眼眶微紅。

“白川哥，別說了，都是我的錯。”

“要不是我昨晚非要戴那幾塊玉佩，清菀也不會氣得傷了自己。”

“晚晚，這不怪你。”沈硯包紮好我的手，站起身來摸了摸林晚的頭發。

“她就是被我們慣壞了。”

我低頭看著被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手背。

沒有痛覺，也沒有悲傷。

原來失去人心，是這樣一種輕鬆的感覺。

我站起身，沒有再看他們一眼，轉身走向廚房。

肚子傳來一陣饑餓感，不是想吃人類的飯菜，而是一種原始的、對生肉的渴望。

我拉開冰箱門，從裏麵拿出了一塊剛剛解凍的生牛肉。

就在我準備撕開保鮮膜的時候，白川衝了進來。

“蘇清菀，你又在發什麼瘋？”

他一把奪過我手裏的生肉，狠狠扔進了垃圾桶。

“你平時不吃早飯就算了，現在還要生吃這些東西來惡心我們嗎？”

我看著被扔掉的食物，心裏湧起一股莫名的煩躁。

“我餓了。”

“餓了不知道自己煮麵嗎？”白川耐著性子說道。

“晚晚胃不好，醫生說必須吃熱乎的。你沈硯哥正在給她熬粥，你等會兒跟著一起吃點。”

我轉過頭，透過廚房的玻璃門，看到沈硯正耐心地在流理台前切著皮蛋。

他的動作那麼熟練。

可我卻怎麼也想不起來，他上一次為我做飯是什麼時候了。

大概是兩年前？還是三年前？

人類的記憶真的很脆弱，說沒就沒了。

半小時後，沈硯端著兩碗熱氣騰騰的皮蛋瘦肉粥走了出來。

一碗放在林晚麵前，一碗放在自己麵前。

“菀菀，鍋裏還有，你自己去盛。”他頭也不抬地說道。

我沒有動。

因為我發現，自己已經聞不到食物的香氣了。

嗅覺和味覺，正在緊隨痛覺之後，離我而去。

我走到餐桌旁，伸手拿起了桌上的一杯冰水，一飲而盡。

隻有冰冷的東西，才能緩解我體內那股逐漸蘇醒的燥熱。

林晚喝了一口粥，突然輕聲咳嗽了起來。

“晚晚，怎麼了？是不是燙到了？”白川緊張地遞上紙巾。

林晚搖搖頭，虛弱地笑了笑。

“沒事，就是覺得這屋子有點悶熱，可能是我有點發燒了吧。”

沈硯立刻放下碗，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

“是有點燙。這幾天倒春寒，你身體本來就弱。”

他轉頭看向我，語氣裏帶著不容置疑的溫和。

“菀菀，你主臥的朝向最好，陽光充足。這幾天讓晚晚住你的房間吧，有助於她恢複。”

我握著冰水杯的手微微一頓。

主臥裏，有我和沈硯所有的結婚照，有我親自挑選的床品，甚至還有我養了三年的多肉植物。

那是我在這個家裏最看重的一方天地。

白川見我不說話，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

“清菀，聽話。晚晚病了，你作為閨蜜，讓個房間怎麼了？”

“你不是喜歡清靜嗎？地下室那個改建的客房剛好適合你。”

地下室。

陰暗，潮濕，沒有陽光。

幾乎是在聽到這三個字的瞬間，我體內的每一個細胞都在瘋狂地叫囂著渴望。

那是蛇類最喜歡的棲息地。

我抬起頭，看著他們理所當然的麵孔，嘴角扯出一個極其僵硬的弧度。

“好，我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