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屋子裏徹底安靜下來。
時鐘的指針滴答作響,每一聲都在倒數我留在人間的最後時間。
身體的溫度開始以一種反常的速度攀升。
我能感覺到血液在血管裏沸騰,像是岩漿在奔流。
指尖觸碰到木質桌麵,立刻留下一道淺淺的焦痕。
我走到陽台,將那些帶不走的衣物和相冊全都丟進鐵桶裏。
火柴剛劃燃,甚至沒有碰到紙張,那一堆東西便無火自燃起來。
赤紅色的火焰躥起半米高,映照著我那張逐漸失去人類表情的臉。
“你在幹什麼?!”
大門突然被推開,周徹和岑聿白去而複返。
他們手裏提著幾個購物袋,原本是回來拿沈棠遺落的文件的。
看到陽台上的火光,兩人臉色驟變。
周徹快步衝過來,一把將我拉離鐵桶。
就在他觸碰到我手腕的瞬間,他猛地倒吸一口冷氣,迅速鬆開了手。
“怎麼這麼燙?”
他看著自己被燙出紅印的掌心,眉頭緊緊皺起。
岑聿白接了一盆水,直接潑滅了鐵桶裏的火。
他轉過身,臉色沉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未晞,玩火太危險了。”
他的聲音依舊克製,沒有大吼大叫,隻有令人窒息的說教。
“如果你想要我們陪你,直說就好,為什麼要用這種極端的方式?”
我看著他們,隻覺得眼前的畫麵像是一場荒誕的默劇。
“我沒有玩火。”
我低下頭,看著自己逐漸變得有些透明的指尖。
“是我的身體在燃燒。”
周徹走上前,試圖再次去探我的額頭。
我沒有躲,任由他的手懸停在距離我皮膚一寸的地方。
那股驚人的熱浪逼得他無法再靠近分毫。
他的眼神終於閃過一絲錯愕,但很快又被理所當然的猜測取代。
“你吃了什麼引發高熱的藥?還是衣服裏藏了暖寶寶?”
他無奈地歎氣。
“為了演這場戲,你連自己的身體都不顧了?”
就在這時,周徹的手機響了。
電話那頭傳來沈棠帶著哭腔的聲音。
“阿徹,我不小心在樓梯上扭到腳了,好疼啊。”
周徹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毫不猶豫地轉身,拿起車鑰匙。
“棠棠別怕,站著別動,我馬上就來。”
岑聿白也立刻跟了上去,臨走前不忘回頭看我一眼。
“未晞,等棠棠看完腳,我們帶醫生回來給你降溫。”
他語氣溫柔,仿佛這是天大的恩賜。
“在這期間,不許再亂動家裏的東西了,聽話。”
他們急匆匆地走到門口。
我站在陽台的風口處,看著他們焦急的背影。
“我快要死了。”
我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客廳。
“你們也要走嗎?”
周徹拉開門的手頓了頓。
他沒有回頭,隻是用一種極其平穩的聲音回答我。
“未晞,別把死字掛在嘴邊,這很不吉利。”
“你健康得很,隻是一點低燒而已,別這麼嬌氣。”
大門被重重關上,隔絕了所有的聲響。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徹底透明的右手,金色流光已經在皮肉下清晰可見。
鳳凰涅槃前的最後幾個小時,凡胎肉骨會一點點化為灰燼。
他們連看都不願意多看一眼,篤定了我隻是在裝病。
我坐回沙發上,安靜地等待著零點的到來。
不再覺得難過。
神明的世界裏,沒有這種多餘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