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夜幕再次降臨。

大年初二的晚上，距離零點隻剩下最後半個小時。

整個房間的溫度已經高得如同火爐。

木質地板開始大麵積翹起，牆紙邊緣泛出焦黃的顏色。

我坐在客廳正中央的地毯上，雙腿已經完全虛化。

身體像是被打碎的光影，隻有胸口那片赤紅的火紋愈發鮮豔，仿佛活物般跳動。

鑰匙插進鎖孔的聲音在安靜的樓道裏響起。

門被推開的那一刻，一股熱浪猛地撲向門外的人。

“怎麼這麼熱？未晞，你把暖氣開到最大了？”

周徹的聲音最先傳進來，帶著一絲被打擾的不悅。

他們三個人走了進來。

周徹手裏提著一個粉色的蛋糕盒，岑聿白扶著腳踝貼著紗布的沈棠。

看到客廳裏幾乎要自燃的景象，他們終於愣在了原地。

沈棠尖叫了一聲，躲到了周徹身後。

“阿徹，未晞她......她怎麼變成這樣了？”

他們看著我。

看著我那雙已經完全變成純金色的瞳孔，看著我透明到可以看穿身後的沙發靠背的身體。

周徹手裏的蛋糕盒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奶油濺落一地。

“未晞？”

他往前邁了一步，聲音裏第一次帶上了明顯的顫抖。

“你在幹什麼？這是什麼新型的全息投影技術嗎？”

岑聿白也變了臉色，他放開沈棠，快步朝我走來。

“岑未晞，把這該死的特效給我關了！”

他試圖伸手去抓我的肩膀。

可他的手直直地穿過了我的身體，抓到了一把滾燙的空氣。

岑聿白僵在原地，瞳孔驟然緊縮。

“怎麼會......怎麼摸不到？”

我緩緩從地上站起來。

不需要雙腿的支撐，我的身體輕盈地懸浮在半空中。

周圍的溫度再次拔高，玻璃窗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你們說鳳凰是假的。”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聲音已經空靈得不似人類，帶起隱隱的回音。

“那現在呢？”

周徹的臉色慘白如紙。

他終於意識到這不是任何魔術，也不是所謂的裝病。

“未晞，你快下來！”

他猛地朝我撲過來，卻再次狼狽地摔穿了我的虛影，跌在滾燙的地板上。

“怎麼會這樣......那三盞燈，那三盞燈明明還在啊！”

他從地上爬起來，手忙腳亂地從口袋裏掏出那三盞被修補過的鳳燈。

裏麵裝著刺眼的LED燈泡，滑稽又可笑。

我看著那三盞燈，連最後一絲嘲弄都懶得施舍。

“晚了。”

遠處，城市中心的鐘聲準時敲響。

零點到了。

“不！未晞，我錯了，你別嚇我！”

岑聿白突然崩潰地大喊起來，他跪在地上，拚命想要攏住我正在飄散的光點。

“哥哥信了，哥哥真的信了！你留下來好不好！”

周徹也紅了眼眶，他死死盯著我，眼底全是恐懼。

“未晞，我們這就去點燈，用我的血，用我的命去點！”

“你別走！”

我看著他們痛哭流涕的臉，隻覺得吵鬧。

耀眼的赤紅光芒從我體內徹底爆發，瞬間吞沒了整個房間。

在失去意識的前一秒，我聽見自己用最冷漠的聲音宣判：

“神跡已現，凡緣盡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