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午,別墅裏來了一批造型師和裁縫。
今天是中秋節的前一天,晚上要舉行賀家的中秋家宴。
按照慣例,賀朝、沈祈安和裴晏之都會出席。
以往,我總是跟在他們身邊,穿著他們親自挑選的禮服。
但今天,所有的造型師都圍著林初月轉。
“初月小姐,這件香檳色的高定很襯您的膚色。”
“初月小姐,您的鎖骨很漂亮,適合戴這條鑽石項鏈。”
我坐在角落的沙發上,看著他們忙碌。
左手的木化已經蔓延到了手肘,我隻能穿上一件長袖的絲質襯衫。
喉嚨裏的枝條似乎又長粗了一些,我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微弱的樹葉摩擦聲。
為了不引起注意,我端起桌上的一杯溫水,小口地抿著。
林初月換好禮服走了出來,像個精致的公主。
賀朝、沈祈安和裴晏之的眼睛瞬間亮了。
“初月,這件衣服很適合你。”賀朝毫不吝嗇自己的誇獎。
“今晚你一定會是全場最矚目的焦點。”沈祈安替她理了理裙擺。
裴晏之甚至單膝跪地,替她扣上了高跟鞋的搭扣。
“我的小公主,準備好豔壓群芳了嗎?”
林初月羞澀地笑了笑,目光卻越過他們,落在了我身上。
“聽宜姐,你怎麼還沒去換衣服?”
她走過來,故作驚訝地看著我身上那件洗得有些發白的襯衫。
“今晚可是中秋家宴,你穿成這樣去,賀總和沈總會沒麵子的。”
我放下水杯,沒有理她。
我已經去不了了。
我能感覺到,體內的血液流速正在變得緩慢,心跳也越來越微弱。
樹木是沒有心跳的。
“我今晚不去了。”我看著賀朝,語氣平淡。
賀朝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眉頭再次皺了起來。
“聽宜,你又在鬧什麼別扭?”
“今晚長輩們都在,你不出席,別人會怎麼想?”
“因為上午那個香囊的事,你還在怪初月?”
沈祈安走過來,語氣裏帶上了幾分嚴厲。
“沈聽宜,你適可而止。”
“初月已經把香囊洗幹淨放在你房間了,你還想讓她怎麼樣?”
“難道非要她給你跪下磕頭,你才肯罷休嗎?”
裴晏之冷笑一聲,雙手抱胸。
“她就是想借著這個由頭,今晚不去宴會,好讓我們所有人都下不來台。”
“她一直都是這樣,自私又矯情。”
我看著這三個曾經發誓要保護我一輩子的男人。
現在,他們為了另一個女人,字字句句都在向我捅刀子。
“我身體不舒服。”我試圖解釋,雖然我知道這毫無意義。
“不舒服?”賀朝打量了我一眼。
“除了臉色蒼白一點,你看起來沒有任何問題。”
“聽宜,你以前裝胃疼、裝頭暈,我們都配合你演戲。”
“但今天是中秋家宴,我希望你能分得清輕重。”
就在這時,林初月突然注意到了我放在茶幾上的一個小藥瓶。
那是我用來緩解木化疼痛的止痛藥。
“聽宜姐,這是什麼藥啊?”
她好奇地伸手去拿。
我下意識地想要阻止。
“別碰!”
但我的左手已經完全僵硬了,動作慢了半拍。
林初月的手剛碰到藥瓶,就像是被燙到了一樣,猛地縮了回去。
藥瓶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白色的藥片滾落了一地。
“啊——”林初月驚呼一聲,捂住了自己的手指。
“好痛......”
賀朝三步並作兩步衝了過來,一把推開我。
我的後腰撞在沙發的木質扶手上,發出一聲悶響。
但我沒有感覺到痛,因為我的後背也開始木化了。
“怎麼回事?初月,你有沒有傷到哪裏?”賀朝緊張地看著她的手。
林初月的手指隻是沾上了一點白色的藥粉,連皮都沒破。
“我沒事......就是聽宜姐突然吼我,我嚇了一跳......”
沈祈安立刻轉頭怒視著我。
“沈聽宜!你發什麼瘋?”
“初月隻是碰一下你的藥,你吼她幹什麼?”
裴晏之更是直接一腳踩在那些散落的藥片上,將其碾成了粉末。
“吃這些莫名其妙的藥,我看你是真的有精神病。”
我看著地上那灘白色的粉末。
那是能讓我今晚稍微好受一點的唯一東西了。
我慢慢站起身,看著他們。
“對不起。”我說。
他們三人都愣住了,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快妥協。
“我道歉。今晚的宴會,我會去的。”
因為過了今晚的子時,就是八月十六了。
我必須去。
去完成最後的告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