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遙枝眼中閃過一抹不悅。
陸世子自己的策論都還沒有寫完,為何要盯著宋沁?
他不是很討厭宋沁麼。
陸辭臨今日上課的時候便心不在焉了,鬆鶴先生讓寫策論見解,他也是敷衍了事。
一直在想,她到底為何一夜之間像變了一個人一樣,前一日還追在他身後,陸哥哥長,陸哥哥短,現在卻變得對他絲毫不感興趣不說,就連看都懶得看一眼了?
這種巨大的落差感,他切切實實感受到,百思不得其解。
所以,連他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他竟然在觀察她。
有時候聽課,聽著聽著,便會留意起後麵的動靜,她是在寫字,還是在睡覺,他一聽便知。
果不其然,他轉頭一看,宋沁果然在睡覺。
桌上的書本都是鬆鶴先生編冊的精華,千金難求,到了她這裏,變成了墊著睡覺的枕頭。
陸辭臨皺了皺眉,目光落在她紅暈的臉頰上。
她睡覺的時候,長睫輕輕抖動,呼吸均勻綿長,整個人比起平日裏乖了不少。
陸辭臨一時有些入神,心想,這女人若是撇開那些行徑,不咋咋呼呼的,那還是挺美的。
至少在京城內,他沒有見過比她更貌美的女子了。
她的書冊上一個字也沒寫,也不怕鬆鶴先生打她手心?陸辭臨心想。
這一入神,便難以留意周遭的情況。
宋遙枝看著陸辭臨看宋沁的眼神,這算是哪門子討厭?
他該不會喜歡上宋沁那個廢物了吧?看得這麼入神。
她咬了咬牙,扯了扯陸辭臨的衣角,“陸世子,你在看什麼?”
陸辭臨突然回神,有些窘迫地回頭,喉嚨滾了滾,竟是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也想知道,他方才在幹什麼。
他竟然盯著那個女人看了這麼久。
他知道自己最近很是奇怪,可是他就是無法控製自己去想關於宋沁的事情,也無法控製自己不去關注她。
思忖片刻後,他道:“我是在看,你姐姐什麼都沒寫,之後會不會被鬆鶴先生重罰。”
“你要不要,問問你姐姐?”
這話剛出口,他就後悔了,他幹嘛要在意後麵的人會不會被鬆鶴先生罰?
這與他何幹?
宋遙枝眼裏的震驚都快要藏不住了,她實在不理解,陸世子為何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來。
她心裏隱隱有些不快。
陸辭臨又補充道:“你與你姐姐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我不過提醒你一句罷了。”
他自己都覺得尷尬,為何又要說一句話,像是在找補一樣。
總之,他是不好意思再轉頭過去看她了。
從前沒有發覺,這女人的臉像是有什麼魔力一般,看一眼便能讓人失神。
宋遙枝抽了抽嘴角,努力維持著麵上的溫和。
“好。”
“還是陸世子心細,我倒忘了這樁事。”
什麼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宋沁損她的,她榮她的,京城內早就將她們二人分得清清楚楚了,有何相幹?
不過她不想讓陸世子對她感官不好,所以還是特地問了一句。
“姐姐?你不寫麼?”
宋沁睡得迷迷糊糊的,聽到有人叫自己,不耐煩嗯了一聲。
宋遙枝眼珠轉了轉,又問道:“姐姐,聽聞你昨夜出門了,是去了哪兒啊?何時回來的?怎會困成這般。”
宋沁眼睛睜開了一條縫,“聚香樓。”
“別吵我。”
說完,她又自己趴下去睡了。
宋遙枝勾了勾唇,她這姐姐,可真夠傻的,還嫌自己的名聲不夠臭?
問什麼便答什麼,坊間將她比作蠢豬,倒也沒有誇張。
不過聽到她這麼說,她便放心了。
這些話,陸世子應當也聽到了。
是該提醒他,宋沁這人有多麼不知廉恥,讓他更討厭她才是。
不用她說,陸辭臨方才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聽二人對話。
聽到“聚香樓”三個字時,他手中的狼毫筆忽然“啪嗒”一下,掉落在地上。
他整個人都凝固了一瞬。
聚香樓。
他沒吃過豬肉也看過豬跑。
京中紈絝子弟都喜歡去那兒,貌美的姑娘比比皆是,當然了,還有小倌兒。
他突然想到那日在太傅麵前,宋沁與幾個麵首卿卿我我的模樣。
他沒由來生出一股醋意,寧可去與那些個不入流的東西在一起廝混,也不願再與他說幾句話?
他到底哪裏不如那些小白臉?
“陸世子別擔心,我父親應當是與鬆鶴先生打過招呼的,我姐姐這個人鬆散慣了,大字都不識幾個,怎麼能奢求她寫策論呢?那不是要逼著豬上樹嘛。”
“她既沒睡好,便讓她睡吧。”
陸辭臨深吸了一口氣,冷笑一聲。
“每日回去便流連於花叢中,夜夜笙歌,也怪不得沒精神了。”
他語氣中還藏著絲絲怒意。
隻不過宋遙枝沒聽出來,還以為陸世子是看不起她姐姐。
宋遙枝笑了笑,沒再說話了,百川堂內再次安靜下來。
今日陸辭臨沒什麼心情,故而交了策論便提前走了。
宋沁聽到椅子挪動的聲音,以為自己也可以走了,叫上小蟬便往外頭衝。
硬生生擠在了陸辭臨前邊。
“快點小蟬,還有正事要做呢!”她慌忙道,說著,便將陸辭臨甩在了後頭。
陸辭臨忍無可忍,上前問道:“宋姑娘竟這般急不可耐,要回去寵幸你房裏的寶貝了?”
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自己現在這模樣,咄咄逼人,像捉奸要說法似的。
宋沁腳步一頓,回首便看見陸辭臨沉的發黑的臉色。
魚兒上鉤了哇。
她毫不在意道:“我寵幸我的寶貝,關陸世子什麼事?”
“又不是騷擾你。”
說罷,她不等陸辭臨說話,便急匆匆往自己院子那邊去了,整個人冷漠無比,極其無禮。
陸辭臨垂在身側的手握緊。
她果然是去找那些個麵首尋歡作樂!
他感覺胸腔忽然堵住了一團濕棉花,氣憤又無力。
他最終無法,隻能啐一口,“真該讓人將那些個賣身的全都抓起來。”
他的親隨長安在一旁看著,點頭附和道:“是該抓起來,對,抓起來!”
“世子留步。”身後突然傳來一道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