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隻見小蟬手中拿著一副畫作。
宋沁接過來細細端詳。
是一幅山水圖,看著好像哪方麵都沒有出錯,可這幅畫就是沒有靈氣,總覺得少了一些什麼,算是一幅合格的畫作,但不算是精品。
她從前學過畫畫,一眼便看出來這幅畫作是哪裏有問題了。
小蟬忽然一拍腦門,“壞了!這應當是陸世子的畫了,當時陸世子走得匆忙,好似落下了,奴婢收東西的時候也沒注意,便收了來。”
宋沁頷首,確實,陸世子此人癡迷風雅,這畫作是他的,倒也說得過去。
“小姐,陸世子不會誤會您,偷了他的東西吧?要不奴婢現在跑一趟,去跟陸世子解釋清楚?”
小蟬肉眼可見惆悵下來。
“若是陸世子因為此事更加厭煩您了,您開後宮的願望什麼時候才能實現啊......”
宋沁不自覺勾了勾唇,倒是覺得這丫頭可愛。
“站住。”
“這件事情我自會處理,別亂了陣腳。”
小蟬停了下來,眨了眨眼。
便見自家小姐拿起了一隻狼毫筆,蘸了蘸妝台上的胭脂,往那幅畫作上點去。
......
翌日。
宋沁起得格外早,今日都不用小蟬喊,她就一骨碌起身了。
一想到下輩子一出生就聽到老錢笑,她自驅力滿滿,連小蟬都驚了一下。
窗外雨絲朦朧,到了梅雨季便是這樣,好似有下不完的雨,煙雨籠罩著整個京城,倒有幾分意境。
她撐著油紙傘漫步在雨間。
一身翠綠煙紗散花裙,裙擺上繡著疏疏落落的銀線竹葉。
隨著步履輕移,那竹葉忽明忽暗地漾著光。
腰束一條月白絛帶,絛帶上係著枚羊脂玉環。
環下墜著兩縷寸許長的流蘇,一步一搖,撞出細碎的琳琅聲。
她到百川堂內時,不算早,許多人都已經坐著等鬆鶴先生了。
眾人一見來人,眼中皆閃過一抹驚豔之色。
萬人嫌平日裏不修邊幅,濃妝豔抹,厚厚的脂粉敷在臉上像年過四十的婦人。
可今日她淡妝出席,從前被脂粉遮蓋了的美貌一覽無餘,一雙靈動的媚眼,瓊鼻翹唇,皮膚白嫩,淡淡發著光,如同森林中的小鹿一般,光是看一眼,便撩動心弦。
陸辭臨也一眼便看到了她,他呼吸慢了半拍,目光定在她臉上,就連身旁的宋遙枝給他說話,他都忘了回。
直到宋沁走到自己的位置,消失在他視野裏,他才回神。
從前也沒發覺,這女子生的如此貌美啊。
不過他不是見色起意的人,他沒忘了此人從前有多可惡。
宋沁慢悠悠從整理好書本,抽出那幅畫。
小蟬以為她要直接拿給陸世子了,可誰知,下一步,她便趁著陸世子不注意,將畫塞到了他的桌箱裏。
陸辭臨正與宋遙枝說話,並未發覺身後的人塞了東西過來。
小蟬壓低聲音道:“小姐,您昨夜畫了那麼久,為何不直接給世子?”
宋沁道:“我給他,他就信了是我畫的?”
本就加以期望的人,若是有什麼不對了,都會跌落神壇。
可她這個萬人嫌身份,占了一樣好處。
人人都瞧不起她,不把她當回事,若是她這樣的人稍微做點好事,給人的衝擊才是大的。
“時機未到。”
正說著,鬆鶴先生已經來了。
今日課堂少了兩個人,裴昀與季洺都不在。
許多衝著他們來的少女都一陣失望。
“會不會不來了啊?平日想見他們一次都難如登天了,好不容易有這個機會......”
“看了也不是你的,你著急個什麼勁兒?”
“就看看嘛,他們那樣的男子,自然看不上咱們,可遠觀不可褻瀆,咱們飽飽眼福不行嗎?”
“沒辦法,不過這兒不是還有個陸世子嗎,多看看陸世子,我受傷的心靈又被撫慰了。”
“隻希望陸世子別走吧,京城三大美男現在隻剩一個了,陸世子可是貌比潘安,咱們快多看幾眼。”
陸辭臨聽到這些追捧之言,有些頭疼。
這些姑娘都是衝著他的家世與容貌來的,這麼多人裏,竟無一人與他同好風雅之人。
他覺著有些無趣。
鬆鶴先生很快便讓大家安靜下來,要開始講課了。
宋沁百無聊賴地翻開書,像聽天書一般,開始打瞌睡。
陸辭臨聽了一會兒,想要找口水喝,往桌箱內一翻,他手猛然頓住。
沒翻到水,卻翻到了一幅畫。
他猛地從桌箱裏拿出來,打開了這幅畫。
這不是他的畫麼?
昨日還以為掉在哪裏了,方才來的時候也沒找見啊。
怎會突然又出現在他的桌箱裏?
說起這幅畫,他便有些心梗。
耗時三個月,他還去了江南采風,每一筆都是細細斟酌的,可畫出來總覺著少了點什麼,怎麼看怎麼奇怪。
丟了吧,又是心血,留著吧,又覺得心裏不上不下的,煩悶得很。
他鬼使神差打開那幅畫,想再看一眼,沒想到這一眼,直接讓他瞳孔地震了。
這幅畫好似活過來了一般,山水活靈活現,就連太陽好像都是活的,看著這幅畫,能感受到夕陽的餘溫一般。
他一時間雙手有些顫抖。
有人動了他的畫。
是哪位大師給他改的?竟改的如此活靈活現?
這手法,隻是寥寥添了幾筆,便將這幅畫變得栩栩如生。
他一時間都有些激動了。
冷靜下來之後,他想了想,能夠短時間內接觸他桌箱的人,除了坐他身旁的宋遙枝,便是他身後的宋沁了。
宋沁不用說,大字都不識得幾個,怎麼可能是她畫的。
他側目看向身旁的宋遙枝。
宋遙枝也側目對他莞爾一笑,“怎麼了?”
陸辭臨拿出畫,想說些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等到課堂結束,他才叫住宋遙枝。
“宋二姑娘,留步。”
宋遙枝心微動,有些高興,還以為因為昨日的事情,他不搭理自己了,今日一天都是興致缺缺的,他竟然主動來找自己說話了。
“這幅畫,是你改的嗎?”陸辭臨看著那幅畫,眼睛都在發亮。
宋遙枝眉頭微微一皺,便聽陸辭臨激動道:“改的也太好了,能比上名師大家的畫了。”
她眯了眯眸子,猶豫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