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生個大胖小子

太後素來不是那等輕易動怒之人，可今兒這一遭，

她瞧著杜若丹仍是一副眼含淚花、滿腹委屈的模樣立在那裏，心頭那股火氣便又騰了上來，

一時竟有些懊悔，懊悔當初怎麼就挑了這麼個不識大體的東西做了中宮之主。

也怪當年老六還活著的時候，她一顆心全係在小兒子身上，對大兒子的親事便未曾十分上心，

連這個王妃也沒替他好好甄選一番，如今想來，倒是她這個做母親的虧欠了皇帝。

可事已至此，後悔也無用。她膝下兩個兒子，一個已長眠地下，能倚靠的便隻剩了當今聖上這一個。

她就算再怎麼偏愛早逝的六子，也不至於眼睜睜看著大兒子的江山後繼無人、斷了香火。

她閉了閉眼，“皇後，你且聽清楚了，如今朝野上下，多少雙眼睛正盯著咱們這後宮。

“你是中宮之主，若連這個道理都想不明白，那不必說皇上，便是哀家，也護不住你了。”

這是何意？

還當是再府邸呢？休想再拿這種話來威脅敲打她。

杜若丹越想越氣，離開永壽宮時眼眶的眼淚止不住的打轉。

這個皇後做的也太憋屈了些吧，丈夫麵冷心硬，從不曾給過她半句軟和話也就罷了，

連婆婆都為了一個宮女當眾將她訓得灰頭土臉。

她好歹是一國之母，母儀天下的中宮皇後，竟連一個端茶遞水的小丫頭都不如了？

她這顏麵，今後還往哪裏擱？

*

“手腳都給老婆子我放仔細些！我在宮裏呆了數十年，這雙眼睛比鷹還毒，

“你們這些個小蹄子別想在我眼皮子底下耍滑偷懶！

“若叫我逮著，休怪我不講情麵，皇後娘娘那裏報一樁，慎刑司裏脫一層皮，你們自個兒掂量著辦！”

沈確被外頭那陣尖利刺耳的叫罵聲吵得腦仁發脹，翻來覆去也再睡不著了，

索性披了件外衣起身，推開門去看個究竟。

倚梅閣本就不大，院子裏卻烏泱泱站了三五個生麵孔，正被一個滿臉橫肉的婆子訓得頭都抬不起來。

沈確皺了皺眉，正要開口。

那婆子已經眼尖瞥見了她，眼珠子滴溜溜一轉，立時收了方才那副凶神惡煞的模樣，換上一張皮笑肉不笑的臉，

顛顛兒迎上前來，

朝她福了一福，“喲，想必這位便是沈答應罷？奴才姓劉，在內務府當差十多年了。

“如今奉皇後娘娘的旨意，撥到您這兒來做活。”

沈確點了點頭，說道：“那你們自個分配吧，說話聲音小點。”

劉嬤嬤那雙眼在沈確身上上下一掃，笑了笑：“沈答應，老奴鬥膽多嘴一句。

“如今您可不是從前那會兒了，皇上的恩典是您幾世修來的福分，可得仔細珍惜著。

“這皇宮裏頭，各宮的貴人們哪個不是天不亮便起身梳妝？

“您這般睡到日上三竿還不起，知道的說是您初承恩澤身子乏了。

“不知道的，怕要笑話您還當自個兒在老家那三分田裏頭，日頭曬了屁股才肯睜眼呢。”

沈確懶得跟她計較，剛升職，現在自己的一言一行都被人盯著，做點什麼都要被說成恃寵而驕。

她揉了揉腰，懶懶說道：“我肚子餓了，傳飯吧。”

劉嬤嬤見她這般厚著臉皮不接茬，不由得暗地裏翻了個白眼。

嘴上卻越發不饒人，皮笑肉不笑地道：“沈答應若想用膳，往後便早起來些，莫要耽誤了奴才們手底下的活計。

“好歹您也是從底下升上來的，怎麼這點眼力勁兒反倒不如從前了？”

沈確無語極了，這幫人也隻會拿原身的出生說事了，就不能有點新鮮的話題？

還以為當了皇上的女人多少是餓不著的，可都這個時間點了，要人送個飯都這麼多話，

看來這往後的日子不會太好過。

“哦，那你要是不願意，我就去跟皇後娘娘說一聲，讓你繼續回內務府去吧。”

劉嬤嬤憋得一肚子的刻薄話還沒處著力，不情不願的施禮後，訕訕應了聲：“還請沈答應等著。”

不過一盞茶的工夫，劉嬤嬤便端著一隻烏漆托盤折了回來，麵上繃得鐵青，重重擱在桌上。

沈確低頭一瞧，一碟子清炒菜心，一碗白水煮豆腐，連半點油星子都尋不見，素淨得比她做宮女那會兒還要寒磣。

沈確坐在這碟炒菜心麵前，忽然便想起今晨司徒瑾說下朝找她來一起吃飯的事。

現在有點後悔，當時就應該提醒他一下。

隻要他來了，禦膳房的流水席麵便跟著到了，還愁吃不著肉麼？

這頭正愁眉苦臉，門口就傳來了銀鈴似的笑聲，“我當是誰在這大興旗鼓的折騰呢，原來是昨夜剛得寵的沈答應。”

沈確回頭看了眼，隻見門口立著一位身著珊瑚粉宮裝的女子，滿頭珠翠金釵，簪得琳琅滿目，

雖瞧著有幾分俗豔，可她生得一副濃麗五官，倒襯得那一身顏色熱鬧得恰到好處，並不顯得俗氣。

這位很陌生，但隨她一起來的人還是眼熟的，是皇後娘娘身邊的聽竹。

聽竹上前半步，端端正正福了一禮，笑道：“沈答應吉祥。

“皇後娘娘打發奴婢過來瞧瞧，您這兒可還缺什麼使喚的物件？

“若有短少處，隻管吩咐奴婢去回話，娘娘說了，該添置的便添置，莫要委屈了您。”

沈確忙起身還了一禮，目光在那位珊瑚粉衣的女子麵上飛快掠過一瞬，笑了笑，“勞皇後娘娘記掛，我這什麼都好。”

本來她想順帶提一嘴飯菜能不能加點油水的事，但想了想還是算了。

橫豎手頭還有些積蓄，等安頓下來，悄悄托人往禦膳房塞幾錢銀子。

在小廚房自個兒開點火，弄碗熱湯炒個葷菜，應該也不是什麼難事。

珊瑚粉衣的女子聽了，拿著帕子掩嘴‘噗呲’一笑，眼波流轉的睨了她一眼，

“聽竹姑姑回去隻管叫皇後娘娘放一百個心。

“咱們這位新晉的沈答應，從前可是宮女出身，住的是大通鋪吃的是大鍋飯。

“如今能獨得一間小院，還有專人伺候著，哪還有什麼可嫌棄的？

“怕是夜裏躺在榻上，都得自個兒掐著大腿根兒，生怕是在做夢呢。”

聽竹抿著嘴憋笑：“沈答應，這位是初貴人。”

沈確：嗬嗬。

原來是喜歡陰陽人的同事。

雖然沒有和這種類型的同事相處的經驗，但是作為老牛馬人，在現代職場摸爬滾打過來的人什麼妖魔鬼怪沒見過？

麵對這樣的，隻有用魔法打敗魔法了。

沈確又朝她福了福身：“姐姐說得是，妾身一個宮女出身的薄質。

“能蒙聖恩與姐姐同侍君側，已是幾世修來的福分，還有什麼不滿足的呢？

“妾身想著，今兒夜裏做夢定要夢見自己給皇上添個大胖小子，到時候還得請姐姐來做幹娘，替他添福添壽才好呢。”

“你是個什麼東西？！”初淼漣嘴都快氣歪了，“癡心妄想的東西，還想跟皇上有兒子，你也配！”

沈確朝她眨巴了下眼，“姐姐的意思是皇上不能生？這話可不能亂說，誅九族呢。”

初淼蓮：我什麼時候說過？？？

她眼睛瞪得溜圓，嘴唇翕動了好幾下，可那話在嗓子眼裏滾了幾個來回，愣是吐不出來半個字。

“你......你血口噴人！我何曾說過那樣的話！”

沈確卻隻抿著嘴笑，也不接茬，又端端正正朝她福了一福，溫聲道：“姐姐沒說過便好。

“妾身也是替姐姐擔心，生怕姐姐一時口快惹出禍事來。

“既是誤會，那便是我多心了，姐姐莫怪。”

初淼蓮站在原地，氣的額角青筋都跳了起來，麵皮一陣青一陣白，

“我勸你好自為之，你真以為皇上是瞧上了你這般無品無貌的？

“你當太後娘娘為何就這麼輕易點頭答應了？還不是因為你好拿捏罷了！”

沈確想了想，隻不鹹不淡地應了一個字：“哦。”

初淼蓮還沾沾自喜能嚇到她，可看過去她的表情，竟是毫不動容。

她還想發作，聽竹怕鬧得難看，趕忙攔下。

連忙上前一步攔在兩人中間，賠著笑道：“兩位小主，這可是後宮裏頭，一人少說一句也就罷了。

“若有什麼不痛快的事，隻管回稟皇後娘娘做主便是，再不濟還有皇上呢。

“可千萬別在院裏頭鬧出動靜來，叫旁人瞧了笑話，反倒傷了彼此的和氣。”

她說著，又朝初淼蓮暗暗使了個眼色。

初淼蓮恨恨地跺了跺腳，扭頭便往外走。

沈確心情舒暢不少，轉身坐到桌邊，拿起筷子撥了撥那碟已經涼透的菜心，夾了一筷送進嘴裏，嚼了兩下，

又皺了皺眉，到底還是想吃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