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挖樹

吃完飯後，沈確在小院裏四處逛了逛，旁邊就是梅林園，先皇的寵妃最愛臘梅，

當初先皇在時為了她便在旁建造這倚梅閣，專供這位寵妃臘月時來這賞梅看月。

早年間這裏還是被收拾的非常的精美，但自從寵妃過世後，先皇要不願再來觸景傷情，漸漸也就落寞了。

沈確正站在院牆東側的一扇月洞門，看著門外一片疏落的梅林正出神，身後突然出現一道聲音。

“你瞧什麼呢？”

沈確想也沒想，答道：“我在看這是果梅，還是隻開花不結果花梅樹。”

回頭望去，又是一位貴人何英。

根據原生的記憶中，這位何貴人倒是個柔性子，早年間跟著皇上一同從府邸來的，

原先隻是通房而已，下麵有位公主。

按照禮製，沈確朝她行了禮，“請何貴人安。”

何英也還了一禮，兩人目光對上，笑容有些發澀，“我聽說，自從那位太妃去了之後，這兒的梅樹便再也沒結過果子了。

“每年寒冬臘月，花雖也開，可開完了便早早凋謝，連枝頭都掛不住幾日。

“也不知是這些梅樹認主，連結果的心氣兒都跟著太妃一道去了。”

沈確搖搖頭：“有人精心養護自然開花結果，無人照料自然衰退罷了。”

腦子裏已經開始琢磨怎麼好好養護這片梅林，等到四五月份，摘梅製些清涼解膩的梅子酒呀、糖醃梅子那滋味才好。

自從魂穿來這具身體以後，沈確最忘不掉的就是現代的各種口味的奶茶了。

何英苦笑，“妹妹倒是個想得開的，隻是百花齊放，難免有些花想一枝獨秀使盡渾解數去爭。

“那其他的花，自然也隻能敗落。”

沈確心想，這剛走了個蠻橫的，又來了心氣都快散盡的。

不過想想也是，整日在這深宮裏也沒別的事可做，來了個新人肯定會好奇是個什麼樣的人嘛。

從原身的記憶中，沈確對這些嬪妃的了解也並不多，畢竟這些人來皇宮過日子的時間還沒有她久呢。

這麼一想，自己好像更慘一點。

“隻要長出梅子來，用糖水煮沸，一碗下肚什麼都想的開。”

何英沒想到這位竟是個這麼沒腦子的，眼神裏的同情又增了幾分，“我勸你，不要對這宮裏的人抱有任何的癡心妄想。

“否則像咱們這樣的人，會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她歎了口氣，“咱們的這位皇上更是薄情寡義的人，從不多給一個眼神，更何況是你這樣的姿色。”

沈確嘴角抽了抽，“嗬，多謝提醒啊。”

她到底長的是有多不出眾，讓這一個兩個的都來輪番點評她的長相？

這長相她自己也研究過呀，眉眼不夠尖翹放在古代確實不是傳統意義上的美女。

但若是放在現代，這種圓鈍的眼睛加上線條流暢的臉頰，鼻子雖然沒有美人標配的駝峰鼻，可也不算塌了，

這一幅五官配上大光明很是耐看。

何英見她沒有聊下去的欲望，隻能又歎了口走了。

趁著下午天氣好，沈確拉著太監宮女門從耳房找出兩個大缸，擺在了梅林的牆角處，

三個人一頓忙活後，太監小林子就不願意幹了，找了個由頭跑開了。

她原想著托人從花房弄些上好的花肥和修剪的利刃過來，打點一下這滿林子的老梅樹。

畢竟這早飯沒用過，午膳也是清湯寡水，加上原身前段時日養病，吃的也是清淡的很，嘴裏淡得能飛出鳥來。

若能有一顆糖漬梅子含在舌尖，光是想想，口水便不由自主地湧了上來。

可事情並不順利。

按照宮規，倚梅閣這種偏院是不許私自采買花肥工具、隨意擺弄花木的。

她兜裏那點子銀錢倒是有的，可內務府那頭早就被人打了招呼，姓劉的婆子正是皇後派來盯著她一舉一動的眼睛。

她托人帶進來的兩包豆餅肥，還沒進院子就被截了下來。

劉嬤嬤皮笑肉不笑地站在院門口，扯著嗓子道：“沈答應，皇後娘娘有令，後宮花草自有花房專人打理。

“您這倚梅閣的花木，還是別擅自折騰的好，免得傷了樹根，反而不美。”

沈確隻能把豆餅肥原封不動地退回去，心裏卻暗暗想：不讓買花肥，那她自己去禦花園的落葉堆底下掏腐土行不行？

於是沈確現在就像個地鼠似的，拿著鈍得切不動蘿卜的舊菜刀，一點一點削掉枯枝爛葉然後放在大缸子裏做堆肥。

她蹲得腿腳發麻，終於把那截幹裂的老枝給削了下來，這才長長舒了口氣，

撐著膝蓋站起身子，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腰背。

可一轉身，忽然看見暮色斜下處，司徒璟負著手站在一旁不知道看了她多久。

見她拿著菜刀轉過身，眉峰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沉沉開口，

“朕若沒記錯，你從前在太後跟前，隻是個捧茶的宮女，怎麼如今倒做起開荒掘土的活計來了？”

司徒璟今天一天也不知是閑心的緣故還是怎地，心底總像是被什麼東西絆住了，

剛麵見過幾位大臣後說是出去走走，卻不自覺的走到這來，

直到見了那道忙綠的小身影才察覺到這一整日的不安到底是為何。

沈確將菜刀放在泥地上，“給這些梅子樹施肥，試試過幾個月能不能長出果子來。”

司徒璟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後，半是牽半是帶著，將她拉到井邊把手上的泥都洗幹淨，

“你若喜歡吃梅子，明日朕安排兩個花房的人來做就是，何必自己動手。”

倆人牽著手走進屋裏，他才將手鬆開，掃了眼屋內的陳設，“住在這有些委屈你了。”

“不委屈。”沈確沒覺得屋子不好，等冬天開出梅花，還是挺有趣意，但現在更想改善的是夥食上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