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青杏撲過來想扶住我,卻隻抓到一片冰冷的衣料。
我覺得自己忽然變輕了,眼前的一切慢慢退遠,青杏的哭聲、前廳的笑聲、滿屋子的血腥氣,都像隔了一層。
再回頭,我已經飄在了半空,腳下就是那具冰冷的身子。
我成了一縷孤魂。
青杏意識到什麼,她伸手去探我的鼻息。
她抖著手伸到我鼻子底下,探了探。
一瞬之間,整個人僵住了。
“姑娘……姑娘!”
她臉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得幹幹淨淨,跌跌撞撞衝出新房。
我飄在她的身後,跟著她到了前廳。
前廳燈火通明,宴席正熱鬧。
今日是謝衍新婚的答謝小宴,來道賀的親友坐滿了堂,觥籌交錯。
謝衍端坐在主位上,一身墨色錦袍,正從容應酬著賓客。
沈青霜坐在他身側,舉著酒杯與人談笑,從容自在。
我懸浮在大殿的屋角,遠遠看著謝衍那張臉。
忽然想起他頭一回來孟府下聘那天。
他當著滿堂賓客的麵,把那枚金鎖親手係到我脖子上。
他笑著說:“往後的日子,我護著你。”
我那時候低著頭不敢看他,臉紅到了耳朵根。
如今想來,那些諾言,隻有我一個人當了真。
就在滿堂歡騰之際,青杏披頭散發衝了進來。
她顧不上什麼規矩禮儀,不顧兩旁仆役的阻攔,撲通一聲重重跪在宴會廳的地磚上,額頭狠狠磕下去,磕出一片通紅。
“謝公子!求您快去新房看看我家姑娘!”
“姑娘吐了好多血,怎麼叫都叫不醒了,求您快請大夫去看看,再晚就來不及了!”
喧鬧的宴席驟然安靜,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跪在地上的青杏身上。
謝衍臉上的笑淡了,他放下酒盞就要起身。
沈青霜不緊不慢開了口,語氣隨意:
“嫂子心裏有氣,我明白。可不能在這個時候拿自己的命要挾夫君。這事傳出去,旁人隻會說她心胸窄,受不得半點委屈。”
她頓了頓,目光掃了一圈滿堂賓客:
“今日都是朝中同僚,你這一走,傳出去旁人還當謝翰林新婚第一天就被新婦拿捏住了,往後在官場上怎麼抬頭?”
三言兩語,就把我的處境定成了鬧脾氣要挾。
聽了沈青霜的說辭,謝衍心裏那點僅存的不安立馬被煩躁壓了下去。
他認定了,我這就是在跟他鬧,在逼他低頭。
謝衍臉色沉下來,冷聲吩咐兩側仆役:
“把她拖下去,關進後院柴房,嚴加看管。不許她往外遞話,也不準任何人去探視。”
“謝公子!我沒有說謊!我家姑娘真的不行了!”
青杏拚命掙紮,放聲哭喊。
幾個身強力壯的仆役一擁而上,死死鉗住她的胳膊,不顧她的哭喊反抗,拖著她往外走。
很快,滿堂宴席又恢複了先前的推杯換盞。
我看著謝衍重新端起酒杯應酬賓客,看著沈青霜神色平靜地為他添酒。
沒有一個人提起我,也沒有一個人往新房的方向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