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開學第一天,就遇見了顧誌成的兒子,顧澤。
顧誌成是我爸的大伯哥。
當年我爺爺去世後,他借著“幫忙料理後事”的名義,拿走了我爸應得的補償款和老宅。
我爸成年後去找過他幾次。
顧誌成每次都說:“錢早花完了,老宅是顧家的,輪得到你來爭?”
後來我爸不再去。
他靠自己的手藝養活了我們,也再沒提起過那個地方。
但顧誌成卻沒有放過我們。
顧澤和我同班。
他成績一般,卻是學校籃球隊的明星。
開學第一天,他坐在教室中央,身邊圍了一群人。
看見我,他先是一愣,隨後嗤笑。
“顧念?你爸是不是叫顧遠山?”
我沒理他。
他卻故意拔高聲音。
“大家以後離她遠點,她家是開廢品站的。”
“她爸當年還偷過我爺爺家裏的東西,被趕出去的。”
教室裏有人看向我。
那些目光和小學時一模一樣。
好奇、審視、輕蔑。
我把書包放在最後一排,轉頭看著顧澤。
“你說我爸偷了什麼?”
他聳肩:“誰知道?反正顧家都這麼傳。”
“那你最好回家問清楚。”
我從書包裏拿出一份複印材料,放在他桌上。
那是我暑假翻遍檔案館、跑了兩趟街道辦才查到的東西。
上麵有我爺爺當年的拆遷安置協議。
補償款受益人一欄,寫著顧遠山的名字。
而代領簽字處,是顧誌成。
顧澤的臉瞬間變了。
我壓低聲音。
“你爸從小到大用來羞辱我爸的那套話,連你自己都沒查證過吧?”
“那套老宅屬於誰,補償款屬於誰,我會一點一點算清楚。”
“你最好別急著替你爸出頭。”
“因為他欠我們的,不止一套房。”
顧澤沒有消停。
他拿走了那份複印件,還在班裏散布我“偽造文件、敲詐親戚”的謠言。
很快,學校論壇上出現了一篇匿名帖子。
標題是:
《年級新生靠賣慘進重點班,真實家庭背景令人作嘔》
帖子裏寫得繪聲繪色。
說我爸早年坐過牢,說我媽靠不正當手段騙婚,說我為了進南城實驗,偽造材料騙取助學金。
發帖的人甚至放了幾張我們舊鋪的照片。
照片裏,我爸穿著臟工裝,彎腰拆舊洗衣機。
我媽蹲在門口刷木板。
他們的臉被拍得狼狽又模糊。
評論區一片惡意。
“這種家庭出來的孩子,心理多少有問題吧?”
“怪不得總是一個人,不合群。”
“學校怎麼什麼人都招?”
我盯著屏幕,手指發涼。
但我沒有哭,也沒有衝去找顧澤。
我把帖子一條條截圖,保存證據,隨後申請了校內網絡社團的管理員權限。
我擅長計算機,不是因為多有天賦。
隻是我爸修機器時總會帶回一些報廢電腦,我就拆開研究,慢慢學會了係統、網絡和代碼。
三天後,我查到了發帖賬號的登錄地址。
地址來自顧澤家的網絡。
更巧的是,發帖照片的原圖拍攝時間,正好是顧誌成帶人來我們舊鋪“談老宅歸屬”的那天。
我沒有在論壇回應。
我等到了周一班會。
班主任正在強調校風校紀時,我站起來,把投影儀接上自己的電腦。
論壇頁麵、賬號登錄記錄、原圖信息、IP地址。
一項項放大在屏幕上。
顧澤臉色越來越白。
班主任厲聲問:“顧澤,這是不是你幹的?”
他嘴硬:“這又不能說明是我發的。”
我點開最後一份文件。
那是一段監控錄像。
顧澤在學校機房,登錄匿名賬號、上傳照片、敲下標題。
畫麵清清楚楚。
教室裏安靜得可怕。
我看著他,聲音平靜。
“你說我家賣慘。”
“可我爸媽每天修十幾個小時的舊機器,一分錢一分錢掙來的學費,哪裏慘?”
“倒是你,偷走別人家的人生,再把他們說成賊。”
“顧澤,原來你們顧家的規矩,是這樣教孩子的嗎?”
顧澤被停課處分。
而我收到了一條陌生短信。
隻有一句話:
“顧念,別以為考進重點中學,就能跟我們鬥。”
發信人是顧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