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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來得很快。

爸爸和沈曼被分別帶進房間問話。

鄰居圍在門口竊竊私語。

過去那些說我“不正常”的人，此刻都不敢看我。

溫教授把外套披在我身上。

他的手很抖，可聲音很穩：“知夏，跟外公走。”

我問：“他們會被抓嗎？”

“會。”

“那他們會說我是撒謊精嗎？”

溫教授蹲下來，眼睛紅得厲害。

“以後誰再這麼說你，外公替你作證。”

我沒哭。

眼淚好像在很小的時候就被關進浴室的黑暗裏了。

離開前，我回頭看了一眼。

沈曼正被女警帶出來。

她頭發亂了，妝也花了，再沒有那副溫柔母親的樣子。

她經過我身邊時，忽然彎下腰，壓低聲音：“溫知夏，你以為你贏了？”

“你媽沒了，你也不會好過。”

我仰頭看她：“可你很快也不會好過。”

她臉色一變。

女警把她帶走。

那天之後，程家被查封，程遠山的公司停業調查。

但溫禾的案子並沒有立刻水落石出。

紅皮筆記本失蹤。

程遠山咬死說溫禾當年因為產後抑鬱離家出走，沈曼也說她隻是“好心照顧朋友的孩子”。

他們準備得太久，謊言像一張網，纏住所有證據。

我被溫教授帶回溫家。

溫家很舊，是大學家屬院的小樓。

牆上掛滿書畫，陽台種著蘭花。

外婆已經去世。

溫教授一個人住，家裏冷清得像圖書館。

他給我收拾出一間朝南的房間，床頭放著一盞小兔子夜燈。

“這是你媽媽小時候用過的。”他說。

我摸著燈罩，忽然問：“外公，你相信我記得那些事嗎？”

他沉默片刻，點頭。

“我信。”

“為什麼？”

“因為溫禾小時候也這樣。”

我愣住。

溫教授看著我，輕聲說：“你媽媽記性極好。她三歲時見過一頁書，十年後還能背出來。她說過，如果她有孩子，或許也會像她。”

原來如此。

不是幻想症。

不是撒謊精。

是我記得太清楚。

夜裏，我第一次睡在沒有鎖門的房間。

可我還是夢見沈曼的笑，程遠山的手，還有媽媽把紅皮筆記本塞給我的那一刻。

夢醒時，我抱著小兔子燈，忽然想起一個細節。

那把鏽鑰匙上，刻著兩個字母：

QY。

我把鑰匙交給外公。

外公看了很久，說：“青岩。”

青岩倉庫。

那是程遠山公司早年租過的一處舊庫房，後來因為違規堆料被封。

警察立刻去查。

可倉庫早已拆遷，原址變成了停車場。

線索又斷了。

沈曼被放出來時，穿著一身素白裙子，在警局門口哭著接受街坊安慰。

她說：“我隻是替朋友養孩子，沒想到孩子被人教壞了。”

她說：“溫教授年紀大了，太想女兒，才會被孩子利用。”

她還說：“我不怪童童，她畢竟還小。”

新聞沒上報，但小區傳遍了。

有人開始說，是我攀上有錢外公後翻臉不認人。

有人說，我媽失蹤多年，誰知道是不是私生活不檢點。

外公氣得血壓升高。

我卻很平靜。

因為我知道，沈曼越急著裝無辜，就越說明她怕。

真正的證據，還藏在某個地方。

六歲那年，我上小學。

開學第一天，有同學指著我說：“我媽說你是騙子小孩。”

我看著他：“你媽還說什麼？”

他說：“說你把養母害慘了。”

我點點頭。

下午放學，我當著全班的麵，把他的作業本翻開。

“你今天的數學題，是抄趙嘉的。第四題她把7寫成1，你也寫錯了。”

他臉漲紅：“你胡說！”

我繼續說：“你橡皮後麵寫著趙嘉的名字，因為也是她的。”

老師走過來，一查，全是真的。

從那以後，沒人敢輕易說我撒謊。

他們開始叫我“小照相機”。

可隻有外公知道，我不是聰明。

我隻是忘不掉。

八歲那年，程遠山因為非法經營被判三年，案子與溫禾失蹤無關。

沈曼改名換姓，去了隔壁市教書。

她臨走前給外公寄來一封信。

信裏隻有一句話：

“溫叔叔，死人不會開口，小孩子的記憶也不能當證據。”

外公看完，當場吐了血。

我站在病床邊，看著他蒼白的臉，第一次在心裏發誓。

我不要隻當一個被保護的小孩。

我要讓死人開口。

也要讓他們親口承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