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晚,謝鬱塵答應的一小時補課,最終也沒來。
鐘夢婷說頭疼,他便陪她去了校醫院。
我在空教室等到十一點,手機裏隻有一條消息:
【別耍小脾氣,自己先做。】
我把不會的題又做了三遍,還是卡在同一步。
以前我總覺得,隻要再等一等,謝鬱塵就會來教我。
可這一次,他連一句抱歉都沒有。
接下來的幾天,我不再替他占座,也不再買咖啡。
他偶爾問我怎麼不黏人了,我就說:
“複習忙,考完陪你。”
他似乎很滿意,甚至主動約我周五看電影。
我剛想找借口拒絕,他卻說:
“對了,你的藍皮錯題本借夢婷幾天。她想看看你怎麼從倒數考到第三。”
我手指一緊。
那本筆記裏有三千多道錯題,還有我第一次高數及格的試卷。
謝鬱塵當年在上麵寫了:
【笨一點沒關係,肯學就有救。】
這是我最珍惜的一句話。
那天我拿著六十分的卷子,激動得沿操場跑了兩圈。
謝鬱塵沒有笑話我,還答應以後每次進步都替我畫一顆星。
所以即使後來他越來越不耐煩,我也一直記得他的好。
“其他筆記都可以,唯獨這本不行。”
謝鬱塵語氣冷下來:
“盧瑤,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自私了?”
我難得沒道歉:“這是我自己的東西。”
周五下午,鐘夢婷卻拿著他的口信進了我宿舍。
等我接到室友電話趕到實驗樓,她已經翻開了我的錯題本。
更刺眼的是,她還穿著我三年前參加第一次競賽時的校服外套。
那是謝鬱塵送我的第一件禮物,袖口繡著我的名字。
“學姐,這衣服我穿去答辯,比你穿著好看吧?”
我伸手:“還給我。”
她往後一躲,懷裏的筆記滑落,奶茶緊跟著潑了下去。
第一頁的四十二分被浸得模糊,我撲過去搶,紙卻被扯裂了。
我跪在地上,一張張揭開黏住的試卷。
鐘夢婷已經紅了眼:
“我不是故意的,學姐幹嗎這麼凶?”
謝鬱塵擋在她麵前:
“盧瑤,你至於為了幾張廢紙欺負人嗎?”
我抬起頭,舉著那張破掉的及格卷。
“這是你寫給我的第一句鼓勵。”
他掃了一眼,竟笑出聲:
“三年了還留著,真是個戀愛腦。”
我忽然覺得很可笑。
他曾經是我最崇拜的人。
我也曾真心感謝那個肯耐心教我做題的少年。
可感謝不等於我必須永遠卑微,更不等於他有資格隨便踐踏我珍惜的東西。
我視若珍寶的,是自己第一次從失敗裏爬出來的證明。
而他隻覺得,我在偷偷收藏他的情話。
原來從始至終,他都沒有真正看見過我的努力。
我擦幹眼淚,把外套和試卷裝進袋子。
這一次,我沒有再向他討要補課時間。
回去後,我翻出自己三年的錯題記錄,獨立解開那道難題,提交了建模作品。
作品此前已進入終評,一周後,一等獎結果公布。
輔導員告訴我,加分審核通過,綜合排名有希望升到第二。
我看著獲獎證書,第一次沒有想給謝鬱塵報喜。
我隻在測評表上寫:
【零點四分差距已補齊,待最終公示。】
最後一格填滿,我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