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下午,我抱著一摞資料走進實驗樓。
四樓最裏麵那間小自習室,是我和謝鬱塵用了三年的地方。
當初我考微積分不及格,他嫌圖書館太吵,帶我找到這間閑置的討論室。
窗邊有一張大桌子,一塊白板,還有我們一起養的小綠蘿。
我給它起名叫“上岸”。
每次排名往前挪,我就在花盆上貼一顆星。
如今盆沿已經貼滿了星星。
可今天,推開門,裏麵卻變了樣。
原本貼在牆上的知識框架圖不見了,白板上寫滿鐘夢婷的競賽日程。
桌上的小綠蘿也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束粉色玫瑰。
鐘夢婷正穿著謝鬱塵的外套,坐在我常坐的位置上。
“學姐來啦?鬱塵說以後這裏歸我們做競賽訓練。”
我僵在門口。
“那我的資料呢?”
她朝角落努嘴。
幾十本習題冊被捆在一起,堆在拖把桶旁。
我趕緊衝過去。
我用了三年的桌子,現在連一角都不給我留。
鐘夢婷還把我掛在門後的手繪課表揭下來,換成她和謝鬱塵的合照。
照片上的兩人笑得親密,襯得我像一個不請自來的外人。
最上麵那本藍皮錯題本,被灑出的臟水泡濕了一角。
那是我從大一記到大四的三千多道錯題。
第一頁是四十二分,最後一頁是專業第三。
我手一抖,連忙把它抱起來。
“誰讓你們動我東西的?”
鐘夢婷眼圈瞬間紅了:
“我隻是想讓這裏整潔一點......”
謝鬱塵從外麵進來,正好聽見。
“盧瑤,你又怎麼了?”
“她把我的資料扔在拖把桶旁邊!”
“不就是幾本舊書?”
他皺眉,“你現在用不著了,留給夢婷練競賽不好嗎?”
我忽然有些說不出話。
三年前,他在白板上教我寫下第一條公式時,說這裏永遠給我留一個座位。
如今他連問都沒問,就把我的位置交給了別人。
“那盆綠蘿呢?”
鐘夢婷小聲說:
“太土了,我讓保潔阿姨搬走了。”
我心裏猛地一沉。
衝到走廊盡頭,才在垃圾桶旁找到它。
花盆摔裂了,滿盆的星星沾著泥。
我蹲在地上,一顆顆撿起來。
那些星星是按排名貼的。
從千名開外,到五百名、前一百、前十,再到第三。
每顆都是我熬過最難的一段日子才貼上去的。
鐘夢婷嫌它土,謝鬱塵卻也忘了第一顆星還是他親手替我貼的。
謝鬱塵追出來,語氣不耐:
“一盆草而已,至於嗎?我給你買十盆。”
可他不知道,那是我第一次考進前五百時,拿省下的早餐錢買的。
我曾對著它發誓,遲早讓排名擠進前二。
我把綠蘿抱進懷裏,低聲說:
“不用,我帶走。”
謝鬱塵看著我發紅的眼睛,聲音稍軟:
“別鬧,晚上再教你一小時。”
我點頭。
他似乎鬆了口氣,還對鐘夢婷笑道:
“看見沒?她就愛黏著我。”
我沒反駁。
隻是抱著綠蘿走進隔壁空教室。
沒有白板,我就在廢紙箱背麵列方程。
沒有固定桌子,我把書鋪在窗台上。
我可以離開那間屋子,卻不能放棄三年才走到這裏的自己。
綠蘿歪歪扭扭立在旁邊,像在陪我重新開始。
最後那零點四分,我想自己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