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南照寺有一盞同心燈。
據說相愛的人每隔三年共同添一次燈油,隻要燈火不滅,便會長長久久恩愛。
於是結婚九周年紀念日前,我又一次買好了去南照寺的車票。
周既明看到後,第三次拒絕了我。
“那寺廟在深山裏,你身體不好,別迷信這些。”
“況且,我們的感情,又怎麼需要這些東西來衡量?”
我感動他的體貼,於是退掉了車票。
半個月後,他告訴我臨時去鄰市出差。
可當天晚上,我卻刷到了他初戀林穗的微博動態。
照片裏,一隻男人的手正替那盞蓮花燈添油。
她寫道:
【那年十八歲點下的燈,第三次添油,他依舊沒有失約。】
照片裏男人手腕內側那顆小痣,也和睡在我身邊三年的丈夫分毫不差。
視頻中,我聽到了背景音裏周既明溫柔堅定的聲音:
“給你的約定,我不會食言。”
那一瞬間,我突然明白了,原來他不是憐惜我,而是早就將長相廝守的承諾給了別人。
於是我留下離婚協議,同意了外派。
那盞不點的燈,不要也罷。
......
視頻被我反複播放了三遍。
每放一遍,周既明的聲音就更清晰一分。
林穗站在同心燈前,手中握著添油用的小銀勺。
周既明站在她身後,低頭替她擋住山間的風。
鏡頭一晃而過,他手腕內側的小痣卻清晰得刺眼。
那顆痣,我撫摸過無數次,絕不會認錯。
就在這時,手機鈴聲突然響起。
屏幕上跳動著周既明的名字。
我盯了很久,才接通視頻。
他身後是雪白的牆,領口微微敞著,眉眼間帶著幾分疲憊。
“央央,你怎麼這麼久才接?”
他的語氣自然得仿佛真的隻是在鄰市出差。
我沒回答,隻是盯著他身後的窗簾,聽見遠處隱約傳來的鐘聲。
那聲音和林穗視頻裏的寺鐘一模一樣。
“你在哪裏?”
周既明愣了一下。
“酒店啊,還能在哪裏?”
他說完,又再次貼心地叮囑我。
“藥吃了嗎?”
“我不在家,你別又嫌苦偷偷倒掉。”
從前聽到他這樣的關心,我會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可此刻,我隻覺得荒謬。
原來一個人真的可以一邊對妻子溫柔,一邊若無其事地欺騙她。
我沒有就這樣拆穿他。
“吃了。”
“那你早點休息。”
掛斷電話後,我將林穗發布的照片和視頻全部保存下來。
兩天後,周既明回來了。
他從行李箱裏拿出一盒鄰市特產,笑著放到我麵前。
“排了半個小時的隊。”
“你以前不是說想吃嗎?”
我沒有伸手,隻將手機推了過去。
林穗的微博停留在那張添燈油的照片上。
周既明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淡了下去。
“你怎麼會關注她?”
我抬頭看他。
“照片裏的人是你嗎?”
他沉默幾秒,移開目光。
“隻是碰巧遇見。”
“那段視頻呢?”
我按下播放鍵。
他的聲音從手機裏傳出來:“給你的約定,我不會食言。”
客廳安靜得隻剩下那段聲音,一遍遍循環。
證據擺在眼前,周既明終於還是歎了口氣,承認了。
“是,我去了南照寺。”
“林穗難得回國,又提起曾經的約定,所以我才陪她去了。”
他說得那麼坦然。
仿佛背著妻子去續一盞象征長相廝守的燈,隻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攥緊手指。
“可你明知道我想去,為什麼一次次拒絕我?”
“為什麼騙我出差,卻陪她去?”
周既明眼裏閃過一絲不耐。
“我就是怕你多想,才沒有告訴你。”
“那隻是年少時的一個約定,沒什麼要緊的。”
我看著他,捕捉他臉上的神色。
“讓那盞燈滅掉。”
可下一秒,他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直接反駁道。
“不行。”
心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刺了一下。
周既明大概也覺得自己的語氣太重,緩和了幾分。
“央央,我隻是在遵守一個承諾,你非要逼我做一個失信的人嗎?”
我忽然說不出話。
原來他不願對林穗失信。
所以選擇對我撒謊。
我沒有再和他爭辯,起身回了臥室。
公司半個月前提出讓我外派三年。
那時我舍不得周既明,始終沒有答複。
我點開領導的聊天框。
【外派的名額還在嗎?】
對方很快回複。
【還在,考慮好了?】
我打下確定兩個字。
退出聊天框前,一條支付提醒彈了出來。
周既明的銀行卡綁定著家庭賬戶,以前出於對他的信任,我從未去看那些賬單。
這次卻將它點開。
原來除了添燈油的錢,他還替林穗付了山下那間溫泉酒店的房費。
這不是一次臨時起意的赴約,
而是瞞著我,早就精心準備好的、隻屬於他們的故地重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