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三日後，我退了熱。

沈硯辭果然推掉公務，陪我去了棲雲寺。

臨行前，蘇明珠站在府門外，臉色有些蒼白。

“硯辭，你答應過今日陪我挑婚服。”

沈硯辭看了她一眼。

“晚棠每年生辰後都要去寺中還願。”

“我送她回來，再陪你。”

他總是這樣。

不肯徹底舍棄任何一個人，以為隻要將時間分得足夠仔細，便能讓所有人都滿意。

山中剛下過一場雨。

石階濕滑，沈硯辭始終扶著我的手臂。

走到半山時，我氣息不穩，他便蹲下身。

“上來，我背你。”

從前每次來棲雲寺，他也是這樣背我走完最後一段路。

我沒有拒絕。

這是我們最後一次同行。

佛殿中煙霧繚繞。

沈硯辭替我取來三炷香。

“往年你都求夫妻和順，今年想求什麼？”

我沒有回答。

供奉了六年的姻緣燈就在角落裏，燈座上並列刻著我與沈硯辭的名字。

我親手將它熄滅，又請僧人另點了一盞燈。

新燈上隻有我的名字。

沈硯辭站在殿外，並未看見。

他隻在我出來後，將舊披風重新披到我肩上。

“怎麼去了這麼久？”

“向佛祖討回一樣東西。”

“什麼？”

“以後你就知道了。”

下山時，天色陡然陰沉。

馬車行至山腳，大雨傾盆而下。

車夫勒住韁繩。

“侯爺，前方山路狹窄，雨天恐怕不穩。”

“不如回寺中避一避，等雨小些再走。”

沈硯辭還未回答，一名沈府親隨便冒雨追來。

“大人，蘇大小姐在府中暈倒了。”

“太醫說她心緒鬱結，不肯服藥，隻想見您。”

沈硯辭掀開車簾，看向我。

“明珠剛和離，最怕被人再次拋下。”

“我先騎馬回去。”

“你隨車慢行，我會在前麵的驛亭等你。”

我看向外麵的雨幕。

“車夫說山路危險。”

“這條路我走過多次。”

沈硯辭吩咐侍衛留下保護我，又將披風領口替我係緊。

“我不會讓你獨自回府。”

“等到了驛亭，我們一起走。”

他許下承諾時，神情與六年前的新婚夜沒有什麼不同。

我點了點頭。

“你去吧。”

沈硯辭翻身上馬，很快消失在雨裏。

馬車重新起行。

山道比來時泥濘許多。

車輪幾次陷入泥中，侍衛不得不下馬推車。

走到一處轉彎時，山壁上忽然傳來沉悶的斷裂聲。

車夫猛地抬頭。

“有落石！”

巨石砸在馬車後方，馬匹受驚，嘶鳴著向前衝去。

車夫死死拉住韁繩，卻被甩下車轅。

我撞在車壁上，眼前一陣發黑。

馬車衝出山道，半邊車輪已經懸空。

侍衛撲過來抓住車轅。

“夫人，快跳下來！”

我剛握住他的手，腳下的泥土便徹底塌了。

馬車連同受驚的馬，一起墜向深澗。

最後一刻，我隻聽見有人在上方喊我的名字。

驛亭內，沈硯辭等了許久。

他命人備好熱茶，又讓驛卒點燃火盆。

“夫人畏寒。”

“等她到了，先送一碗薑湯過來。”

雨勢漸小，馬車卻始終沒有出現。

沈硯辭終於察覺不對，帶人沿路折返。

走到斷崖附近時，山道上隻剩幾道淩亂車轍。

一名受傷侍衛跪在泥水裏。

“大人，山路塌了。”

“馬車掉了下去。”

沈硯辭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他命人下崖搜尋，自己也要跟下去，卻被親隨死死攔住。

澗中水勢湍急。

斷裂的車廂被衝散，沿岸隻找到幾塊碎木。

天快黑時，搜尋的人終於從霧氣中爬了上來。

他懷中抱著一件舊披風。

披風下擺浸透了血。

卻沒有找到人。

沈硯辭接過時問：

“夫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