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翌日,我回了蘇家。
沈硯辭怕我路上受寒,特意叫人備了暖爐和狐裘。
臨行前,他還囑咐車夫慢些。
若不是昨夜那番話,任誰看見這一幕,都會覺得他待我情深似海。
馬車停在蘇府門前時,父親與母親已經等在正廳。
蘇明珠坐在母親身邊,眼睛微腫,一身素衣,更顯得楚楚可憐。
我尚未坐下,父親便問:
“硯辭準備何時辦婚事?”
我把茶盞放回桌上。
“我不知道。”
“我今日回來,是想在家中暫住一段時日。”
母親愣了愣。
“你住回來做什麼?”
“沈府馬上要辦喜事,你這個時候離開,外人豈不是要說沈家薄待你?”
我看著她。
“沈硯辭要娶姐姐,還要將我降為貴妾。這難道不算薄待?”
父親臉色一沉。
“胡說!硯辭已經向我們保證,即便明珠進門,也不會少你半分吃穿。”
“你在沈府掌家六年,總不會連這點容人之量都沒有。”
原來他們早已知道。
甚至在沈硯辭回府告訴我以前,他們便替我接受了這份安排。
兄長蘇承安在旁道:
“沈家如今深受聖寵。”
“你們姐妹同在一府,兩家關係隻會更加牢固。”
“明珠得償所願,你也仍有硯辭照顧,這不是兩全其美嗎?”
“兩全其美?”
我輕聲問:
“這裏麵全了姐姐,全了蘇家,也全了沈硯辭。”
“誰來全我?”
正廳安靜下來。
蘇明珠忽然紅著眼起身。
“妹妹若實在不願,我便不嫁了。”
父親猛地拍響桌案。
“放肆!”
“你占了明珠六年的位置,如今她回來,你不過退讓一步,有什麼可委屈的?”
我直視著他。
“我不做妾。”
“沈家若不肯和離,我便搬出沈府。”
“蘇家若不肯收留,我自己另尋住處。”
父親氣得站起身。
“蘇家的女兒,什麼時候可以這樣不顧家族顏麵?”
“去祠堂跪著。”
“什麼時候願意回沈府,什麼時候再出來!”
兩名婆子攔住春桃,將我帶進祠堂。
大門在身後落鎖時,外麵還是晴天。
入夜後,忽然落了雨。
潮氣從磚縫裏鑽出來,我膝上舊傷漸漸發疼。
那是四年前隨沈硯辭去別院時,馬車受驚留下的傷。
當時他背著我走了十幾裏山路。
後來每逢陰雨,他都會親手替我揉開膝上的淤痛。
今晚的雨比往常都冷。
春桃抱著披風跑來,卻被兄長攔在門外。
“姑娘受不得寒,讓我進去!”
蘇承安冷聲道:
“她若連這一夜都熬不住,回了沈府自然就肯低頭。”
不久後,母親也來了。
隔著門,我聽見鑰匙碰撞的聲音。
“晚棠。”
“隻要你答應不離開沈府,娘立刻放你出來。”
我扶著供桌,慢慢挺直脊背。
“若我一定要走呢?”
門外沉默了很久。
最後,那把鑰匙並沒有插進鎖孔。
蘇明珠輕聲勸道:
“母親回去吧。”
“妹妹一向懂事。”
“等她想明白,自然會答應的。”
腳步聲漸漸遠去。
我閉上眼,任冷雨敲了一夜窗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