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宮宴前一日,我還在替心上人繡荷包。
宮宴散時,一道賜婚旨意,卻將我許給了沈硯辭。
我哭著拜完堂,他便遣退滿屋賓客,在喜燭下向我起誓:
“這一生,我絕不讓你後悔嫁我。”
此後六年,他果真將我寵得滿京城豔羨。
我隨口提過的點心,他記了六年;我生辰那日,他再忙,也必定回府陪我。
今年生辰,我等到三更。
他終於回來,帶來的卻是嫡姐的和離書。
“她回來了。我答應過她,此生隻認她一個妻子。”
原來,姐姐出嫁前,他們便已有白首之約。
我望著桌上冷透的長壽麵,問他準備如何安置我。
“你留在府中做貴妾。往後的生辰,我照樣陪你。”
我點了頭,求他最後陪我去一次城外祈福。
歸途中,馬車墜入深澗。
他抱著我的舊披風,一遍遍說來年再陪我過生辰。
可他不知道,我不想等了。
......
生辰宴上的菜熱了三回。
到三更時,長壽麵已經坨成一團。
春桃守在門口,幾次想叫人撤下,都被我攔住。
成婚六年,無論沈硯辭身在何處,我生辰這日,他總會趕回來。
三年前北境告急,他連夜奔襲百裏,也在子時前將一支玉簪插進我發間。
他說,旁的日子可以錯過,生辰不行。
因為世上總要有一個人,記得我來到人間的日子。
院外終於響起腳步聲時,我幾乎立刻站了起來。
沈硯辭推門而入,肩頭帶著深夜寒氣。
我還未開口,他便將一封文書放在桌上。
“明珠和離了。”
紙上的字跡刺得我眼睛發疼。
蘇明珠是我的嫡姐,也是沈硯辭少年時便想迎娶的人。
六年前,她另嫁江南望族。
同一年,陛下一道聖旨,將我許給了沈硯辭。
“她今日才到京城。”
沈硯辭解下披風,語氣平靜得像在交代一樁公事。
“蘇家不便久留和離女,我已經命人收拾西院,明日接她過府。”
我看向那碗冷透的長壽麵。
“今日是我的生辰。”
沈硯辭沉默片刻,走到我身邊。
“晚棠,我沒有忘。”
他從袖中取出一隻錦盒。
裏麵是我半年前隨口說過好看的白玉鐲。
換作從前,我大約會高興很久。
可現在,玉鐲壓在和離書上,竟像一份補償。
“還有一件事。”
他望著我。
“我準備迎娶明珠。”
我指尖一顫。
“那我呢?”
“你仍留在府中。”
“以什麼身份?”
他停頓得極短,卻足夠我聽清答案。
“貴妾。”
窗外風聲驟緊,吹得燭火搖晃。
我想起六年前的新婚夜。
那時我剛被聖旨拆散姻緣,哭得連蓋頭都濕了。
沈硯辭遣退所有人,蹲在我麵前,一點點擦去我的眼淚。
他說聖命難違,但既然娶了我,便會讓我成為世上最不後悔的新娘。
後來,他確實待我極好。
滿京城都說,沈硯辭早已忘了蘇明珠,隻愛自己的夫人。
原來不是忘了。
隻是她未曾回來。
“你說過,此生不會讓我後悔。”
沈硯辭眉間微蹙。
“六年來,我可曾虧待過你?以後也不會。”
“你喜歡的東西、住慣的院子、身邊伺候的人,一樣都不會變。”
我看著他。
“隻有妻子的身份會變?”
“一個名分罷了。”
“明珠和離歸來,本就受盡非議。若再讓她居於你之下,她如何在京中立足?”
“若我不願做妾呢?”
沈硯辭沒有回答。
他端起那碗冷透的長壽麵,交給門外的下人。
“你今日受了刺激,先歇一晚。”
“明日冷靜下來,我們再談。”
他轉身離開。
直到門重新合上,我才發現,他甚至沒有吃一口我親手做的生辰糕。
春桃紅著眼問:
“夫人,我們怎麼辦?”
我打開那隻錦盒,把白玉鐲放回去。
“明日回蘇家。”
“既然他不肯放我走,我便自己找一個去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