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我把我爸送到急診留觀區。
那裏沒有獨立病房。
一張窄床,一道簾子,旁邊有人咳得撕心裂肺。
我爸坐在床邊,手裏攥著自己的舊外套。
他沒問我為什麼。
也沒罵陸聞舟。
他隻是很輕地說:
“歲歲,爸是不是讓你為難了?”
我一下崩潰。
“沒有,爸,沒有。”
他反過來安慰我:
“別哭。爸本來就住不慣那麼好的地方。”
“那姑娘腳受傷了,也挺可憐。”
我抬頭看他。
他明明什麼都懂。
卻還在給所有人找台階。
我不知道一個人要善良到什麼程度,才會在自己的救命機會被搶走後,還說對方可憐。
可我不善良。
我恨。
我恨陸聞舟偏心偏到毫無底線。
恨宋知梨裝柔弱裝到理直氣壯。
更恨我自己,五年來瞎了眼。
半小時後,醫院財務發來一份電子文件。
我點開,整個人都僵住。
上麵是陸聞舟替我爸預交的二十萬診金,被標注為“薑歲個人借款”。
下麵附了還款期限。
逾期計息。
我拿著手機去找他,且沒想到碰到了他的助理。
趙助理站在電梯口,像早就等著我。
“薑小姐,陸總說了,作為您的男朋友,他為您父親墊付診金,但是為了避免宋小姐誤會,他和您之間的經濟往來要清楚。”
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怕宋知梨誤會?怕就別給啊!我不需要,我自己有錢。”
趙助理公式化地笑:
“您的經濟情況陸總還是知道的。”
我死死盯著他:
“這時候裝好人了,那我爸的病房、會診、慈善預審名額,為什麼要給宋知梨?”
趙助理沉默幾秒。
“宋小姐身份特殊,又是我們公益項目形象大使。她的傷情會影響後續活動。”
我笑出了聲。
我給陸聞舟打電話。
這次他接了。
背景裏有宋知梨低低的抽氣聲,像疼得厲害。
陸聞舟語氣很差:
“薑歲,你最好真的有事。”
“借款通知怎麼回事?”
“字麵意思。”
我閉了閉眼:
“你把我爸的救命資源給了宋知梨,現在又讓我欠你20萬,你什麼意思?”
他冷笑:
“字麵意思,別一口一個救命資源。仁安是陸家投的,特需資源怎麼調配,是醫院的事。”
“陸聞舟,醫生說我爸不能拖。”
“癌症本來就是無底洞,拖一天兩天又能怎麼樣?”
他語氣裏沒有惡意。
他是真的覺得我爸不值。
電話那頭,宋知梨柔聲道:
“聞舟,你別跟薑小姐吵了。她也是太著急。”
陸聞舟立刻軟了語氣:
“你別管,先把藥吃了。”
隨後,他又對我冷下來:
“知梨都疼成這樣了,還替你說話。”
“你能不能別這麼咄咄逼人?”
我笑了。
笑到眼淚掉下來。
“我咄咄逼人?”
“陸聞舟,你有沒有心?”
那邊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說:
“薑歲,當初在一起的時候你就該猜到現在這個局麵的。”
我徹底說不出話。
當天夜裏,我爸突然腹痛加劇。
護士趕來時,他已經疼到蜷成一團,嘴唇發紫。
醫生看完指標,神色凝重:
“有出血和感染風險,先推進ICU監護。”
我媽剛從老家趕來,聽到這句話,當場腿軟。
我扶住她,自己也站不穩。
我給陸聞舟打電話,想求他勻一個病房出來。
可沒人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