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
仁安國際腫瘤中心的大堂金碧輝煌。
地麵亮得能照出人影,連空氣裏都帶著淡淡的香氛味。
我爸站在門口,先低頭看自己的鞋。
“歲歲,爸鞋底是不是有泥?”
我挽住他。
“沒有,爸,咱們是來看病的。”
病房在十六樓。
單人間,窗外能看見江景,床邊有陪護沙發,衛生間都幹淨得我爸不敢用。
他站在門口,聲音發虛:
“這一天得多少錢啊?”
“先住下,後麵我來想辦法還他人情。”
我把他扶到床邊。
他卻不肯躺,拉著我的手說:
“歲歲,小陸這回真幫了大忙。你以後別跟他鬧脾氣。”
“人和人相處,要記恩。”
我聽得心裏發苦。
下午兩點,護士通知準備會診。
我爸換好病號服,坐在床邊等著。
他明明疼,卻把背挺得很直。
像怕給我丟人。
可沒過多久,護士又進來了。
她眼神有些躲閃:
“薑成海家屬,你們先收拾一下。”
我愣住。
“收拾什麼?”
“這間病房需要臨時調整。”
“調整到哪裏?”
“普通病區暫時沒有床位,可能要先去急診那邊等通知。”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們上午不是已經辦好入住了嗎?下午還有專家會診。”
護士聲音更低:
“會診名單也調整了。”
我腦子嗡的一聲。
我衝去護士站,對方隻讓我找院辦。
院辦的人隻說是小陸總的安排。
我給陸聞舟打。
直到第三遍,他終於接了。
“又怎麼了?”
我壓著顫音:
“我爸病房被取消了,會診也沒了。是你搞的鬼嗎?”
電話那邊安靜了片刻。
隨後,他輕描淡寫:
“是我。”
我心口猛地一沉。
就在這時,電梯門開了。
陸聞舟從裏麵走出來。
他身邊站著宋知梨。
她穿著白色針織裙,披著陸聞舟的外套,一隻腳踝纏著繃帶。
陸聞舟小心翼翼地扶著她,身後還跟著兩個護工,推著輪椅。
宋知梨看見我,露出一點歉意:
“薑小姐,你也在啊。”
我看向陸聞舟,手腳發冷。
“你把我爸的病房給她了?”
陸聞舟皺眉。
“知梨腳踝腫得厲害,需要安靜休養。”
我幾乎氣笑。
“她隻是崴腳。”
宋知梨臉色白了白。
陸聞舟立刻沉聲:
“薑歲,你說話別這麼刻薄。知梨是賽車公益活動時受傷,後麵還有宣傳拍攝,腳不能留下問題。”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陌生。
“我爸是癌症。”
“我知道。”
他語氣很淡。
“但你爸那病不是今天住進來明天就好。專家晚兩天看也一樣。”
我爸扶著病房門出來。
他看見陸聞舟,眼睛一亮。
“小陸,你來了啊。”
陸聞舟隻是掃了他一眼,連聲叔叔都沒叫。
“薑歲,先帶你爸去急診觀察。”
我爸愣住。
他看了看宋知梨,又看了看她的腳,像終於明白了什麼。
他臉上的笑一點點收回去。
可他還是低聲說:
“沒事,歲歲,咱們可以等。”
我眼淚差點砸下來。
等?
他拿什麼等?
醫生說如果不及時治療,就剩幾個月的時間了。
宋知梨輕輕拉住陸聞舟袖子。
“聞舟,要不還是算了吧。薑叔叔看起來也很需要。”
她話說得漂亮,手卻沒有從陸聞舟胳膊上鬆開。
陸聞舟果然更心疼她。
“你別管。”
他轉頭吩咐護士:
“按我說的辦。宋小姐住這間,康複科、疼痛科和會診團隊今晚過來。”
我氣得渾身發抖。
“陸聞舟,你是我男朋友啊!”
“明明我爸更嚴重,她腳踝受傷還能緩一緩。”
他臉色沉了。
“薑歲,知梨疼了一晚上,她比你想的嚴重。”
我爸默默轉身,回去換衣服。
床頭放著那罐梨膏。
陸聞舟看見了,皺眉:
“這什麼?”
我爸動作一頓,小聲說:
“給你熬的梨膏。聽歲歲說你嗓子不舒服......”
陸聞舟沒等他說完,拎起玻璃罐,隨手丟進垃圾桶。
罐子撞到桶壁,悶響一聲。
“醫院裏別放這種土東西。”
“甜膩膩的藥味,難聞。”
病房裏安靜得可怕。
我爸的手僵在半空。
宋知梨低下頭,唇角卻輕輕彎了一下。
那一刻,我心裏有什麼東西徹底裂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