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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硯衡臉色沉下去。

“你一定要用這種話逼我嗎？”

“你的身體不過虛弱些，何至於動輒把死掛在嘴邊？”

“裴家如今周轉不靈，你身為主母，難道不該顧全大局？”

婆母也不悅地放下茶盞。

“今日是孩子入族譜的好日子，你開口閉口便是喪儀，存心讓滿堂族人不痛快嗎？”

“何況這些年，侯府何曾虧待過你？”

我望著祠堂內的裴氏族人。

五年前裴家獲罪時，他們也曾跪在我的院外，求我看在夫妻情分上救一救裴家。

那時他們說，隻要裴家能夠渡過難關，便會一輩子記得我的恩情。

如今不過五年，他們便覺得我為裴家出錢出力，都是一個主母理所應當做的事。

我胸口一陣悶痛，忍不住偏過頭咳了幾聲。

帕子上很快洇開一片血色。

玉簪臉色大變，急忙擋在我身前。

“郡主，奴婢扶您回去。”

裴硯衡似乎看見了那抹血色，下意識朝我走了一步。

“你怎麼了？”

鄒月棠卻在此時紅著眼開口：

“都是我的錯。”

“若非我帶著孩子回來，郡主也不會氣成這樣。”

“硯衡，你不必再為明義費心，我這便帶著孩子離開侯府。”

孩子聽見要走，立刻抱住裴硯衡的腿。

“爹爹，我不走。”

“我不要和娘再睡破廟，也不要再挨餓。”

裴硯衡的腳步停住了。

他俯身安撫孩子，再看向我時，眼底方才浮現的擔憂已經變成了無奈。

“他們母子顛沛流離多年，不知吃了多少苦，如今不過是想吃飽穿暖，有一個安身之所而已！”

“你貴為郡主，有封地，有嫁妝，還有陛下撐腰，為何一定要同他們爭？”

我攥緊染血的帕子。

原來在他眼中，我擁有得太多，所以受些委屈也無妨。

鄒月棠母子一無所有，所以無論他們索取什麼，我都該退讓。

可我呢？

壽數將盡。

母親早逝。

連一個屬於自己的孩子，也永遠不會有。

我唯一想要的，不過是在死前離開這個從未真正屬於我的家。

我從袖中取出和離書，放到他麵前。

“隻要你簽字，我便不再是裴家主母。”

“往後你想如何照顧鄒月棠，想給她什麼名分，想拿裴家的多少銀子養她和她的孩子，都與我無關。”

裴硯衡手指一緊，將和離書從中撕開。

紙張碎裂的聲音，在祠堂裏格外清晰。

“隻要我不答應，你便永遠是裴家婦。”

“收起你的任性。”

“等你想明白，我會去看你。”

我彎腰撿起落在腳邊的碎紙。

這是我最後一次請求他放我走。

他仍然以為，我不過是在鬧脾氣。

我摘下腰間的合巹玉佩，投入祠堂火盆。

玉佩被烈火燒得滾燙，紅繩很快蜷縮斷裂。

我望著他，一字一句道：

“裴硯衡，從今往後，我與你再無夫妻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