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微雲的笑容僵在臉上。
“你說什麼?”
“你設定的是45赫茲。”我指著紙麵,“對於一個存在重度觸覺防禦的早產兒來說,超過30赫茲的聲波,會引起前庭神經的超載。”
我看著她。
“這不叫脫敏,這叫驚嚇。”
會議室死一般寂靜。
王姐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蘇念!你瘋了嗎?”
林微雲冷冷地看著我。
“你在教我做事?”
“我隻是指出數據錯誤。”
“數據錯誤?”她把手裏的筆扔在桌上,“這組數據,是梅奧診所去年發布的最新臨床參數!你一個前台,連文獻都看不懂,在這裏大放厥詞?”
“那篇文獻的前提條件是,足月兒。”我說。
“夠了!”
王姐指著門外。
“蘇念,出去!立刻!”
我合上方案。
站起身。
“好。”
我推開會議室的門,走了出去。
身後傳來林微雲輕蔑的笑聲。
“王主管,你們這裏的基層員工,平時都這麼自以為是嗎?”
“讓林老師見笑了,她就是個打雜的,什麼都不懂。”
我關上門。
隔絕了裏麵的聲音。
我走到前台,倒了一杯溫水。
那組數據不是梅奧發布的。
是我三年前帶領團隊做出的實驗參數。
那個變量前提,被我清清楚楚地寫在報告的附錄裏。
她隻抄了前半段,根本沒看附錄。
......
周四。上午十點。
嘉和會所清空了所有的普通客人。
門口鋪了紅地毯。
王姐帶著全套服務團隊,穿著最高規格的製服,嚴陣以待。
林微雲站在最前麵,白大褂一塵不染,胸前掛著專家的名牌。
一輛黑色的邁巴赫緩緩停下。
顧清商下了車。
她穿得很素,剪著利落的短發,眼底有很重的烏青。
懷裏緊緊抱著一個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嬰兒。
孩子在哭。
聲音很弱,像是已經哭了很久,力氣耗盡了。
“顧太太,您好。我是嘉和的首席心理幹預專家,林微雲。”
林微雲迎上去,語氣自信而優雅。
顧清商隻是微微點頭。
“我不管你叫什麼,我要你們立刻讓他停下來。”
她的聲音裏透著極度的疲憊。
“他已經一天一夜沒睡覺了。一放下就哭,一碰就哭。”
“請放心,交給我。”
林微雲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顧清商抱著孩子走進最頂級的感統理療室。
我端著一盤消毒好的濕毛巾,站在走廊邊緣。
按照規矩,我這種級別的人,是不允許靠近那間理療室的。
門關上了。
但我能通過前台的監控屏幕,看到裏麵的一切。
林微雲啟動了那台極其昂貴的感統訓練艙。
艙內亮起幽藍色的光。
“顧太太,請把孩子放進訓練艙。”
顧清商猶豫了一下。
孩子剛一離開她的懷抱,碰到訓練艙裏的矽膠軟墊。
“哇——”
極其尖銳的哭聲瞬間爆開。
不同於之前的虛弱,這種哭聲帶著極度的恐懼。
顧清商臉色一變,立刻就要伸手去抱。
“等等!”
林微雲攔住她。
“顧太太,這是正常的抗拒反應。這叫‘脫敏陣痛期’。”
“他必須在安全的環境下,適應不同材質的觸感。”
她按下一個按鈕。
艙內開始播放所謂的“高頻白噪音”。
滋滋啦啦的聲音,模擬的是海浪,但頻率極高。
我在監控前,眉頭微微皺起。
屏幕裏,嬰兒的反應非常不對勁。
他的四肢不是在亂揮,而是僵硬地繃直了。
小拳頭死死攥著,脖子向後仰成一個危險的弧度。
“林老師,他的臉色怎麼發紅了?”旁邊的李阿姨小聲問。
“這說明神經末梢正在活躍。”林微雲依然自信,“加大音量。”
白噪音的頻率再次提高。
嬰兒的哭聲反而變小了。
不,不是變小了。
是哭不出來了。
他大張著嘴,胸腔劇烈起伏,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顧清商一把推開林微雲。
“滾開!”
她撲到艙前,想要把孩子抱出來。
但由於訓練艙的設計,她一時間竟然打不開鎖扣。